清晨六點的天剛矇矇亮，灰濛濛的雲層得很低，裹著初春的寒涼，吹在高速收費站的崗亭上，發出輕微的呼嘯聲。亞洲最大的收費站出口，早已沒了往日的通暢，導航APP彈出的紅預警在崗亭的顯示屏上格外刺眼，高速即時畫面裡，車流凝一條鏽紅的長龍，車燈連一片璀璨卻擁的海，從匝道口一直綿延到三公里外的加油站，一不，只有偶爾響起的喇叭聲，斷斷續續地劃破清晨的寂靜，又很快被更集的車流吞沒。
林野今天換了一深藍的收費站收費員制服，制服面料括，領口的徽章得鋥亮，左繡著收費站的名稱，針腳細。他裡面搭了一件淺灰的保暖，袖口紮在制服袖子裡，沒有一凌。口罩嚴嚴實實地戴在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出一雙溫和而沉穩的眼睛，長睫微微垂著，眼底帶著一淡淡的疲憊，卻依舊清澈。口罩邊緣在他潔的臉頰上出兩道深深的痕，順著顴骨蔓延，上去有些硌手，那是一整夜堅守留下的印記。
他坐在狹小的崗亭裡，腰背得筆直，沒有毫歪斜，雙手握著掃碼槍，指尖因為長時間用力，指腹微微泛白，指關節還有一道細微的劃傷——那是凌晨給車主遞發票時，不小心被髮票邊緣劃破的，已經用創可輕輕上，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崗亭裡的暖氣開得不算太足，他的指尖有些涼，卻依舊穩穩地握著掃碼槍，每掃完一輛車，都會輕輕抬眼，對車主說一句溫和的提醒，作慢而有序，沒有一慌，哪怕後的車流已經堵了長龍，他也依舊保持著自己的節奏，沉穩得像一汪深水。
崗亭的桌面上，放著一個小小的保溫杯，裡面的熱水早已涼，杯壁上凝著細的水珠；旁邊堆著一疊整齊的發票，還有一個小小的筆記本，上面用工整清秀的字跡記著：掃碼八百二十七輛，失敗二十五輛，失敗原因：手機沒電十五輛，訊號中斷七輛，付款碼塗花三輛。字跡一筆一劃，沒有毫潦草，哪怕再忙，他也依舊細心地記錄著每一個細節，這是他刻在骨子裡的習慣，不管換上什麼份，都從未改變。
“林野，歇口氣不？我替你盯兩分鐘，你一脖子，喝口熱水。”
對講機裡傳來同事小李的聲音，帶著一沙啞和疲憊，小李就坐在隔壁的崗亭，和林野一樣，堅守了一整夜，口罩邊緣也出了深深的痕，眼底的紅格外明顯。
林野緩緩抬起頭，目過崗亭的玻璃，看向隔壁的崗亭，小李正對著他輕輕點頭，眼底滿是默契的關切。他輕輕搖了搖頭，拿起對講機，聲音溫溫的，語速不快，帶著一淡淡的沙啞，卻依舊清晰：“不用了，小李，我還好。你也別扛，要是累了，我替你。”
“嗨，我沒事，年輕，扛得住。”小李的笑聲過對講機傳來，帶著幾分勉強，卻依舊樂觀，“就是這掃碼掃得我手腕都酸了，剛才又遇到一個車主，手機沒電，翻了半天也沒找到充電寶，急得滿頭大汗，我給了他一充電線，才勉強付了費。你那邊怎麼樣？失敗率還是那麼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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