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太安村，風裹著槐花香漫過巷陌，不再是初春那般清冽綿，反倒多了幾分溫潤的厚重，恰如晏幾道筆下“春風自是人間客，主張繁華得幾時”的恬淡，不疾不徐地拂過村頭那株百年老槐。虯勁的枝椏撐著濃綠的冠蓋，將青石廣場籠在一片清蔭裡，過葉隙下，碎點點金斑，落在青石板的紋路間，落在林野手邊的舊手機上，也落在他垂眸的眉眼間，暈開一派慢得恰到好的煙火氣。
林野正坐在槐樹下的青石板上，背靠著糙卻溫潤的樹幹，前擺著一方磨得的竹編小案，案上散落著小巧的螺刀、防靜電鑷子、幾塊備用電池和一卷絕緣膠布。他著一件洗得泛著的月白布，領口繫著兩顆素佈扣，袖口輕挽至小臂，出線條幹淨的手腕，指腹覆著一層薄繭——那是常年打理舊、編織竹、研磨木留下的印記，不糲，反倒著與相伴的溫潤。他垂著頭，長睫輕垂，在眼下投出淺淡的影，眉眼平和沉穩，眉峰無半分凌厲，眼神澄澈如深潭，正專注地拆解一臺螢幕微花、電池鼓包的舊智慧機。指尖作輕緩準，每擰一顆螺、每撥開一排線，都帶著惜的耐心，彷彿手中不是冰冷的電子件，而是需要悉心呵護的舊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暮春槐下的安寧。
這臺舊機是村裡獨居的陳託他打理的，老人眼神不濟，只會用手機接打電話、刷孫輩的影片，原先那臺八百塊的千元機用了三年，電池再也撐不住，想換臺新的，跑了兩趟鎮上的手機店，卻發現往日隨可見的千元機，竟難覓蹤影，要麼標價直奔一千五往上，要麼斷貨無售，老人愁得連日嘆氣，便把舊機託付給了心思細、手又巧的林野。
“小野，陳那臺手機，還能拾掇好不？”脆生生的聲音伴著腳步聲傳來，張嬸挎著竹籃，籃裡裝著剛摘的蠶豆和萵筍，腳步慢悠悠踱到槐樹下，淺藍布衫的角沾著些許泥土，臉上帶著和善的笑意，目落在竹編案上的舊機上，滿是關切。平日裡用的也是一臺千元機，刷村裡的農事影片、聯絡在外打工的兒、繳水電費全靠它，前些天也聽說了手機漲價的事，心裡正犯嘀咕。
林野停下手中的作，指尖輕輕將排線歸位，抬眸時眉眼依舊溫和，聲音清潤如溪水流淌：“張嬸，能修好的，只是電池老化了，換塊新電池，再清理下部灰塵，日常接打電話、刷影片都夠用。陳那臺舊機，是前兩年的普惠機型，如今同檔位的新機，確實不好找了。”他說話時語速平緩，語氣篤定，沒有半分急躁，指尖還輕輕挲著舊機的外殼，那上面有陳常年握持留下的細微劃痕，藏著尋常人家的煙火痕跡。
“可不是嘛！我這兩天也犯愁呢。”張嬸蹲下，把竹籃放在腳邊，手指了指自己口袋裡的手機，語氣裡滿是惋惜，“你看我這臺，九百九十九塊買的，用了快兩年，想著壞了就換臺同款，結果上週去鎮上店裡問，人家說這個價位的新機早就沒了，最便宜的都要一千四百九十九，還說是剛漲的價，再過幾天還要漲。我就納悶了，往日里滿大街都是千元機，怎麼說沒就沒了？”
“張嬸，你也聽說手機漲價的事了？”剛從鎮上回來的小夏抱著平板電腦跑過來，扎著高馬尾，臉上帶著幾分年輕人的慨，是村裡為數不多懂數碼的，剛在鎮上刷到了OPPO調價的新聞，“我剛在鎮上看到公告了，OPPO的A系列、K系列，就是以前賣一千到兩千的那些機型，3月16號開始漲價，不是它，三星、小米全都承，業都說，千元機怕是要徹底淡出市場了。”
“淡出市場？那咱們這些普通人可咋辦？”張嬸瞪大了眼睛，語氣裡滿是不解，“年輕人掙錢多，能買貴的，可咱們村裡的老人、學生，就想用個便宜耐用的，接打電話、發個微信就行，難不以後連臺平價手機都買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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