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的夜幕,如同浸了陳舊的天鵝絨,沉重地覆蓋在舊港區上空。距離林硯知到的行視窗——十一小時三十七分鐘——正在一分一秒地無減。營地陷了行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寂靜。這不是安寧,而是所有聲響都被刻意抑後,只剩下奔流與心跳撞擊耳的轟鳴。
醫療室,林硯躺在簡陋的地鋪上,依舊虛弱得像一團浸了冰水的棉絮。芳姐剛喂他服下了吳醫特意調配的、帶有強效安神與營養補充作用的藥劑。藥沿著食道下,帶來一辛辣的暖意,試圖驅散骨髓深滲出的寒冷和空乏。但他無法真正睡。
閉上眼睛,意識深便自回放著與“回聲泉”節點共鳴時捕捉到的那些“脈”——“聖所”源點痛苦的哀鳴,冰冷機械的“滴答”節律,以及那更深層、更緩慢、令人不寒而慄的“門”的湧。每一種頻率都像刻刀,在他疲憊的神圖景上留下清晰的刻痕。他反覆推演著干擾時機的每一個細節,計算著可能出現的誤差,擔憂著趙峰小隊潛的每一個變數,更對韓青資訊包中提及的“生融合槽”與“門”到深深的不安。
(7.83Hz的疊加干擾……安痛苦源點的反向頻率……)
這兩個關鍵點在他腦中盤旋。前者是技的“破門槌”,後者則更像是一種……道德的嘗試。在生死搏殺中,安敵人所利用的痛苦之源,這聽起來近乎天真。但林硯知道,這並非仁慈,而是戰略。如果“共鳴”真的在榨取和扭曲那個源點的痛苦能量,那麼緩解其痛苦,哪怕只是一點點,都可能像走一塊基石,讓整個扭曲的建築變得更加不穩定。
門口傳來極其輕微的響。林硯沒有睜眼,但知已經辨認出來人的頻率——是蘇眠。的步伐比平時更輕,帶著傷者特有的剋制,但那份核心的堅韌與冷靜如同定海神針,即便在虛弱中也未曾搖。
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下,沒有立刻說話。醫療室裡只有林硯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遙遠風聲穿過廢墟隙時發出的、如同嗚咽般的低鳴。
“趙峰的小隊已經完最終簡報,正在做最後檢查。”蘇眠的聲音得很低,彷彿怕驚擾了這繃的寂靜,“‘夜鷂’、‘鬼影’、‘潛蹤’,加上‘小鹿’。都是灰裡最擅長無聲行和絕境求生的。趙峰把滲路線反覆推演了五遍,標註了三個備用撤離點和四可能的安全屋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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