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玉階辭_第95章 珠玉蒙塵暗香浮(1)

作者:段家窗沿的風·4個月前

榮安裡的暮來得早,斜把巷口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斜斜覆在“老蘇記”的木窗上,給案頭的牛皮料鍍上一層暖金。蘇石頭剛把最後一雙修好的布鞋遞給張叔,指腹過鞋幫上細的針腳,那針腳是沈清禾初學納鞋底時練手的功夫,雖不及他自己納得實,卻也著一子認真勁兒,他又叮囑了句“鞋掌剛納的,耐穿,別總踩積水”,張叔樂呵呵應著,揣著布鞋往巷尾去了,青石板上留下一串篤篤的腳步聲,漸漸融進巷子裡的煙火氣裡。

蘇石頭直起,捶了捶發酸的腰,轉便看見沈清禾捧著一箇舊木盒,怯生生站在案邊,指尖反覆挲著盒沿磨得溫潤的纏枝蓮紋,眉峰微蹙,眼底藏著幾分遲疑與不安,像極了當年初進榮安裡時,攥著角不敢說話的模樣。上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袖口捲到小臂,出細瘦卻結實的手腕,那是常年握錐子、皮子磨出的薄繭,著幾分手藝人的韌勁。

“師傅,我……我收拾屋子翻著這個,不是我的東西,擱在屋裡不妥當,想著拿來問問您,看是不是前屋住的人落下的,或是這院子裡的老件。”沈清禾把木盒輕輕放在案頭,指尖還懸在半空,像怕碎了什麼易碎的珍寶,說話的聲音也放得極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我早上膽兒小,沒敢開啟,方才路過陳家,想問問,又怕擾了歇晌,便先送過來了。”

那木盒是沈清禾今日收拾租住的老院廂房時,從樟木箱最底層翻出來的。那樟木箱是老件,漆面早已斑駁,銅釦也生了鏽,是搬進來時就擺在廂房角落的,起初只當是房東留下的舊傢俱,用來堆些換季。今早想著天氣轉涼,要把厚棉襖找出來曬曬,搬開在箱上的竹筐時,木箱蓋子“吱呀”一聲鬆了,木盒從疊的舊布衫裡滾出來,“咚”地一聲摔在青石板上,黃銅盒鎖竟被震得輕彈開來,出裡面暗紅的絨布,驚得心頭一跳,半天沒敢手去

蘇石頭放下手裡的修鞋鉗,從屜裡出塊乾淨的棉布,手上的牛皮屑和灰塵,俯打量那木盒。盒面的纏枝蓮紋雕得細,不是現下機雕刻的那般刻板規整,每一道紋路都帶著手工雕琢的弧度,深淺不一,卻著渾然天的韻味,紋路里還嵌著些許經年的灰塵,卻掩不住雕工的巧,一看便是有些年頭的舊。他指尖拂過盒沿,到那層溫潤的包漿,心裡約莫有了數——這老院是陳家的祖宅,算起來有些百十年曆史了,前些年陳子骨不如從前,便把廂房租給旁人補家用,後來沈清禾來榮安裡學手藝,陳乖巧本分,又是個肯吃苦的,便低價租給了,這木盒,多半是陳家早年落的件。

“別慌,許是陳家的舊,擱久了忘了。”蘇石頭的聲音放得溫和,像巷口的斜般暖人,他住黃銅盒鎖,輕輕一旋,“咔噠”一聲,鎖釦便開了。掀開盒蓋的瞬間,一淡淡的樟木香氣混著些許陳舊的脂味漫了出來,不濃,卻清潤,像巷子里老桂樹落了經年的香,裹著歲月的溫,輕輕拂過鼻尖。

盒裡鋪著暗紅的絨布,絨布邊角有些褪發脆,卻依舊平整,沒有毫破損,想來是被人心保管過的。絨布中央臥著一支銀簪,簪被磨得發亮,泛著和的銀,簪頭是鏤空的梅花造型,五片花瓣雕得玲瓏剔,每片花瓣尖上都綴著一顆小小的珍珠,珍珠雖不似現下的養珠那般圓潤亮,卻泛著淡淡的珠,像蒙了一層薄霧的月華,著幾分古樸雅緻。銀簪旁還擱著一枚銀鐲,鐲同樣刻著纏枝蓮紋,與木盒上的紋路呼應,鐲口有一小小的凹痕,像是被什麼過,卻更添了幾分煙火氣,彷彿能看見它曾常年佩戴在主人腕間的模樣。

沈清禾湊過,眼睛微微睜大,睫輕輕,卻不敢手去,只輕輕讚歎道:“這簪子真好看,雕得真細,比巷口首飾店賣的那些機做的,耐看多了。”子本就斂,面對這般緻的舊,更添了幾分敬畏,生怕自己笨的手驚擾了這歲月沉澱下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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