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噴船劃開一條銀白的紋路，霧在晨風裡分出，澳門半島的天際線像一枚低垂的鉤。林亮站在船尾甲板，手掌扣住欄杆，海鹽味著皮往裡浸。他沒有帶太多隨行，只有蘇晴、沈懷南、一名法務與一名系統工程師。秘書被留在港城——這趟行程，禮多事。
靠岸的瞬間，手機震了一下，是婉兒發來的簡訊：“風口小，心口穩。” 他回了兩個字：“常亮。” 又給詩兒發了一個竹燈罩的表，像是把家裡的那盞小燈從遠提到前。
德索薩的車已經等在碼頭，黑長軸，駕駛穩得像一條繃直的弦。他下車時笑容溫和，袖釦掩在西裝袖口裡，出半寸銀：“林先生，歡迎來到濠江。今天先不談牌照，只帶你看兩地：一在半島舊街坊，一在路氹。賭場之外，城市的心跳在這些地方。”
第一站是老街。石板路被行人的鞋底磨得發亮，兩側是滿歲月的葡式外牆，綠百葉窗像眯起的眼。德索薩停步，指著前方一座帶拱廊的舊樓：“這裡過去是商棧，樓上租客雜，樓下鬧，但位置正好夾在幾家老牌賭廳與旅遊線之間。如果做一家中型酒店，三百間房、三層餐飲，兩條步行連廊接向主街，誰都繞不開。”
林亮沒有急著點頭，他看的是被忽略的細節——排水的位置、巷口的風向、日落時影子會落在哪一塊臺階上。他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地下的管井圖是否齊全？消防迴路能否單獨環？”德索薩愣了一秒，隨即笑：“我選錯了引路詞，‘風景’二字對你沒用。你關心的是骨架。”
第二站，路氹。荒地被圍欄咬一塊塊，遠吊機沉默地立著，像尚未落下的棋子。這裡未來會起高樓，起橋，起燈，起人流。德索薩攤開圖，“我們的聯營計劃裡，賭場主是這個地塊。你們若願意——酒店、會展、餐飲、市政配套，隨你挑。”他說到“隨你挑”四個字，眼角的細紋輕輕一，帶出一點觀察的鋒利。
林亮接過圖，視線在一張空白地塊上停住：“我挑這個位置。”德索薩順著看，是挨著一條規劃中的人行天橋、卻離賭場主有一塊綠地間隔的地塊。“理由？”他問。
“我們不在賭廳的影子裡做酒店，”林亮說，“而是讓賭廳落我們的線。橋一落，客流從你們的門口過，進我們的大堂，經過我們的天幕、我們的藝裝置、我們的廣場，再回到你們的籌碼桌。這一路上的、聲、味，都寫我們。”他頓了頓，“你要賭贏‘人’，我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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