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城的黑市，不在某條的街上，而在廢墟的管裡流。它今天可能在南邊塌了半邊的廟堂，明天就可能在北邊燻得焦黑的電車殘骸旁。
方巖用一塊破布包著頭臉，只出一雙過於冷靜的眼睛。這雙眼睛，此刻正看到一些令他心驚的東西——在那些蜷在角落裡、為半塊發黴餅子爭搶的活人上，大多籠罩著一層稀薄、灰暗的“氣”，如同風中殘燭。而數幾個看起來兇悍的，氣則濃烈些，但也渾濁不堪。
唯獨他，視自時，能“看”到一縷極其微弱的、卻帶著銳利鋒芒的淡金氣息，在心臟深潛伏，與他前世巔峰時那磅礴的息相比，如同星火之於烈日，但……這是火種。
易件是個在破油布下的乾瘦老頭，面前擺著幾把生鏽的刀和一些看不出原貌的乾貨。方巖將幾枚從三炮那裡“取回”的銀元放在地上，推過去。
老頭渾濁的眼睛瞥了一眼，沒。方巖沉默了一下，將手進懷裡，不是拿錢，而是輕輕出了那枚木柄手榴彈的一角。老頭的瞳孔驟然收，幾不可查地繃。
“吃的，刀。”方巖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還有，最近‘吵’的東西，和‘黑’的東西，你知道的，說說。”
老頭飛快地收走銀元，遞過來一小包得硌手的乾（散發著一腥臊與微弱的腐臭氣息），和一把刃口布滿缺憾、但還算結實的獵人短刀。他低了聲音，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吵貨’（指喪）越來越多了……北邊兵營那邊出來的，皇軍……鬼子自己也死了不。著了，跑，或者敲碎腦殼，捅爛心窩，別讓它們濺裡……‘黑影’？呵……”他嚨裡發出痰音般的冷笑，“晚上出門，特別是江邊、舊宮牆兒。聽見鐵鏈子響，別回頭，閉氣快跑……說是‘神國’的武士們，請了不該請的東西上來抓壯丁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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