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那邊炸開了鍋。有人在喊，聲音尖得劈了叉，日語喊一串，方巖聽不懂，但能聽出那是在喊“怪”。有人在跑，靴子踩在沙地上，深一腳淺一腳，跌跌撞撞的。有人蹲下來，抱著頭，在木箱子後面。有人衝向船邊，從帆布下面拖出什麼東西——小山炮。那炮不大，炮管很短，但炮口黑的，對著那隻巨蛙。還有人搬出擲彈筒，支在地上，手忙腳地裝彈。
巨蛙朝海灘衝過來。它跳一步，地面就震一下，像有人在地底下捶了一拳。那些木樁被震得東倒西歪，繩子繃斷了，鉛垂掉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儀的鏡頭在架子上劇烈搖晃，有人撲過去抱住，連人帶儀摔在沙地上。巨蛙的張開了，那條舌頭從裡出來，紅紅的，過自己臉上的那些人臉。那些人臉被過的時候，會從痛苦變，眼睛眯起來，角翹起來，像在笑。那種笑讓人從骨頭裡發冷。
日軍開炮了。山炮發出一聲悶響，炮口噴出一團白煙，炮彈拖著白煙飛向巨蛙，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擲彈筒也響了，炮彈更小，飛得更低，從側面打過去。方巖盯著那些炮彈。他見過這東西的威力。在漢城，鬼子兵用它轟開過城牆，磚石崩飛，煙塵瀰漫。打在巨蛙上，至能炸開一道口子。韓正希閉上了眼睛。
就在炮彈即將命中的一瞬間——空間忽然模糊了。不是震，不是搖晃，是那種像隔著一層水霧的模糊。那些炮彈的軌跡變了，不是偏了，是——沒了。它們飛進那片模糊的區域，然後消失了。沒有炸，沒有聲響，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巨蛙也在那片模糊裡。它的在變淡，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畫，一點一點洇開，廓一點一點模糊。最後只剩下一個影子，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到的。然後影子也沒了。那片山坡上什麼都沒有了。灌木好好地長著，樹葉在風中輕輕搖晃，照在上面，綠得發亮。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日軍那邊安靜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跑，沒有人。那些蹲在木箱子後面的人慢慢站起來，看著那片空的山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個炮計程車兵還保持著開炮的姿勢，張著，眼睛瞪得圓圓的。軍從人堆裡走出來，站在那裡，盯著那片山坡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對著那些人說了句什麼。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那些人又開始了，開始收拾東西，開始把儀裝箱，開始把木樁從沙子裡拔出來。作很慢，但很穩。他們沒有再看那片山坡一眼。
方巖盯著那片模糊的區域。那片空間還在微微，像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越來越淡，越來越弱。不是普通的現象。炮彈不是被擋住了，是被吞掉了。巨蛙不是逃走了，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他見過這種模糊。在那座被他一斧劈開的巨山上，那些空間豁口邊緣就是這種模糊。那是空間裂，是通往別的地方的門。但這不一樣。空間裂是鋒利的，是撕裂的，是像刀切開的傷口。這片模糊是的，是圓的，是像水波一樣盪漾的。不是空間。是時間。
方巖站起。他的有些麻，站起來的作很慢。韓正希抬起頭看著他，小鹿在懷裡了一下，五芒急促地閃了幾閃。老刀的獨眼也看著他。方巖看著那片還在微微的空間，聲音很輕：“我知道他們去哪兒了。”
韓正希愣了一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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