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油燈將幾張拓片的影子投在氈壁上，晃著，像某種古老的舞蹈。
陸承淵的手指拂過拓片上那些扭曲的、介於象形與符號之間的線條，糲，帶著石和墨的微涼。空氣中除了燈油和羊羶味，還約有一極淡的、彷彿沉埋千年的礦與腐朽織混合的氣息，來自這些拓片本。
于闐高僧訶衍盤坐在對面，手中緩緩捻著一串油烏亮的骨珠，他的眼窩深陷，目卻異常清亮，此刻正凝注在最大的一張拓片上。那張拓片描繪的並非場景，而是一幅宏大的、近乎星圖又似山脈走向的象圖案，中心有一個被層層漩渦環繞的符號，古老而威嚴。
“這不是絕的文字，甚至不是西域已知任何一國一族之文。” 訶衍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帶著誦經般的韻律，“它更古。古到……或許絕人也不過是後來者，佔據了先民的蹟，並按照自己的理解，添加了那些關於幽冥祭祀的壁畫。”
李二蹲在火盆邊，用一細鐵釺小心地撥弄著炭火，讓線更穩定些。他介面道：“斥候說，越往鬼深，這種‘古紋’越多，後來的絕壁畫像是覆蓋其上，但又不敢完全破壞這些古紋。他們拓印時，覺……石頭是活的，在牴。”
“活的？” 韓厲抱著胳膊靠在帳篷柱子上，聞言嗤了一聲，“石頭？俺看是那鬼地方氣太重，把人腦子凍糊塗了。”
王撼山沒說話，只是仔細看著拓片上一些類似人，卻有著奇異肢或頭飾的形象，眉頭擰了疙瘩。
訶衍微微搖頭：“非是。李施主所言‘牴’，或許是殘留的‘意’。刻下這些紋路的存在，其意志或力量太過強大，歷經無窮歲月，仍有餘韻附著於石，抗拒外力的摹拓與解讀。” 他指向中心那個漩渦符號，“此紋，貧僧在於闐王室最古老的卷中，見過類似記載。王室代代口傳，稱其為‘崑崙之鑰’或‘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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