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健和他的偵察隊,在超過預估的二十五天後,才如同從地獄邊緣爬回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方舟最外圍的蔽接應點。出去時十二人,回來時,只剩下九人,人人帶傷,形容枯槁,那輛魔改的全地形車徹底報廢,被棄在途中,幾匹騾馬也只剩下一匹瘸的。但他們帶回了兩樣東西:用生命換來的、沿途記錄和繪製的詳細報資料,以及那個至關重要的、雖然奄奄一息但總算還活著的俘虜。
犧牲的三名隊員,被永遠留在了西南的荒山與輻塵埃之中。沒有盛大的葬禮,只有小隊員和數核心人員參加的、簡短而肅穆的默哀儀式。他們的名字,被鄭重地添上了紀念碑。
俘虜被秘送技研究院地下新建的、完全隔離的、配備了基本醫療和監控設施的“特別審查室”。在經歷了數日的急救治和恢復後,由吳遠和李國親自負責,開始了謹慎而專業的審訊。
俘虜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自稱姓楊,面容被南方的風沙和輻刻下深深的痕跡,眼神起初充滿了敵意、恐懼和一茫然。吳遠沒有用刑,也沒有威嚇,只是提供了相對乾淨的食、飲水和藥,並允許李國在檢查其傷勢時,展示出專業的醫療手段。漸漸地,在確認自己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後,在吳遠看似閒聊、實則暗藏機鋒的引導下,在提及“地火蔓延”、“酸雨”、“尋找新家”等關鍵詞時,俘虜的心理防線出現了鬆。
幾天後,在一種複雜的、混合了絕、對同袍的擔憂以及對“北方強大勢力”(指方舟)莫測態度的畏懼緒驅下,楊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
他來自南方,一個被稱為“新家園聯合”的大型倖存者組織。據他描述,聯合並非單一聚落,而是由數十個大小不等的避難所、城鎮、家族在災後艱難歲月中逐漸聯合而,總人口“多到數不清”,估計超過萬人,甚至更多。他們原先生活在南方一片相對富饒的河谷與丘陵地帶,依靠著舊時代留下來的一些破損灌溉系統和相對沃的土地,掙扎求生。
“但這兩年……不行了。”楊的聲音乾,眼中殘留著深深的恐懼,“地……不知道怎麼了,好些地方自己就燒起來,從石頭裡、從地底下冒火,黑煙滾滾,帶著毒,澆不滅。天上下雨,不是水,是能把骨頭都腐蝕爛的‘酸雨’!莊稼大片大片地死,水也變得又苦又,喝了就肚子疼,上長爛瘡……”
“地火蔓延”、“酸雨”——這與之前西南商隊和偵察隊描述的“地地聲”、“輻汙染”、“水質變異”完全吻合,只是程度和表現形式略有不同。看來,西南方向的“異常”並非孤立的“地獄口”,而是一種區域、持續的環境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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