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站在遠那輛黑轎車旁、一直冷眼旁觀的小娜，給吳為民示意了個眼神。那眼神很淡，沒什麼緒，就像是在確認一項預定程式的執行進度。
吳為民接收到訊號，臉上的微微了一下，隨即恢復那副冷酷而公事公辦的表。他沒有讓挖掘機繼續前進，而是揮了揮手，示意司機暫時熄火。
巨大的轟鳴聲戛然而止，只剩下煙塵還在瀰漫，和磚石偶爾滾落的窸窣聲。突然的安靜，反而更加襯托出院子裡那死寂般的絕和恐怖。
吳為民整理了一下被塵土弄髒的西裝前襟，從旁邊一個助理手裡，再次接過那份嶄新的、一式幾份的補償安置協議，還有那盒紅的印泥。這
一次，他沒有再假惺惺地“遞過去”，而是直接拿著，帶著張組長和王老蔫，王老蔫捂著鼻子，眼神躲閃卻又帶著一得意，踩著滿地的碎磚爛瓦，過倒塌的牆垣缺口，徑直走進了院子，走到了堂屋門口。
秀英剛才急怒攻心，暈厥過去，被小芳和李玉珍又是掐人中又是灌熱水，好不容易才悠悠醒轉，但臉灰敗，眼神渙散，彷彿只剩下一口氣吊著。靠在炕頭，看著吳為民他們一步步走近，看著他們腳下踩著的、自己家院牆的廢墟，眼中已經沒有了淚水，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和深不見底的恨意。
小芳扶著秀英，渾發抖，像一隻驚的小鹿。李玉珍更是蜷在炕角，把頭埋進膝蓋，不敢再看。
吳為民在堂屋門口站定，沒有進去，彷彿嫌裡面晦氣。他舉起手中的協議，聲音在突然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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