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發出微弱的聲音，“哥，你回來了。”他的乾裂，嗓子沙啞，像含著一口碎石頭，可那三個字清清楚楚，每一個都砸在王建軍心口上。那些日子他躺在床上，眼睛閉著，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可他知道，他的哥一定會回來。
王建軍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王猛瘦了太多，臉頰凹進去，顴骨凸出來，臉上沒有，白得像紙。可他的眼睛是亮的，那道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眼裡，亮閃閃的。王建軍出手，搭在王猛的手背上，那手冰涼，骨節大，他攥住那隻手，攥得指節泛白。“回來了。”
王猛的手從他手心裡出來，撐著床沿想坐起來。李玉珍連忙扶住他，把枕頭墊在他後背。
他靠在枕頭上，了一會兒，盯著王建軍，問王家莊怎麼樣了。王建軍沒有瞞他，一樁一件從頭說起。灶房塌了，堂屋歪了，椅扔在廢墟邊上，秀英嬸的沒了。
林峰帶人來打砸，把秀英嬸的打斷了。馬德勝了封條，把他們的房子封了。胡長開推土機，把王小二的爹的碾斷了。趙國良收了黑錢，不辦事不抓人。
孫德才簽了字蓋了章，把他們從王家莊趕出去，丟在鐵皮棚子裡等死。李南夏是幕後黑手，被判了死刑。
王猛聽著，手攥著床單，攥得指節泛白。他沒有說話，在哆嗦，眼淚從眼角下來。那些人的臉一一閃過，林峰、馬德勝、胡長、趙國良、孫德才、李南夏，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從王建軍裡蹦出來，像子彈一樣打在他口上。
他想起秀英嬸躺在床上空的管，想起王老五蹲在牆瘋瘋傻傻，想起那些被了封條的房子，想起那些被推倒的牆，想起那些被燒掉的灶房。他想起自己被林峰帶人圍住，拳頭像雨點一樣落下來，他抱著頭蜷在地上，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他以為王家莊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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