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麼走到了鄧家大宅。門上的封條還在，白紙黑字，蓋著府的印。繞到後巷，從那扇小時候常爬的矮牆翻進去。院子裡靜得像一座墳。花圃裡的花枯了，沒人澆。廊下的鳥籠還在，裡頭空空的，鳥不知被誰放了。推開正廳的門，裡頭黑沉沉的，傢俱還在，可那些擺設、字畫、瓶瓶罐罐，都不見了。地上散著些紙片，踩上去沙沙響。
站在空的廳堂裡，著牆上那幅父親的字——“詩書傳家久”。那字還掛著，可家已經散了。轉過，往後院走。丫鬟婆子們住的那排屋子也空了，門開著，裡頭只剩些破破爛爛的傢俱。一間一間地看，走到自己從前住的屋子前，停住了。門開著，裡頭什麼也沒有了。的妝臺、櫃、那張雕花床，都不在了。只剩牆上還留著一個釘子的痕跡，是從前掛畫的地方。
站在門口，站了很久。隔壁院子裡傳來腳步聲，走過去，看見一個老僕正在收拾東西。那人頭髮花白，背佝僂著，是鄧家看門的老李頭。他看見，愣了一下，沒認出來。
“這位大娘，您找誰？”
“李伯。”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是我。”
老李頭眯著眼看了半天，才認出來，手裡的包袱差點掉在地上。“大、大小姐？您怎麼......您怎麼這副模樣？”
“人呢？”問，“家裡的人呢？”
老李頭低下頭，聲音發：“都走了。太太帶著幾位小姐，前日坐船走的。說是去南洋，投奔親戚。家裡能賣的都賣了，就剩這些破爛。老爺在裡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來......”他說著，抹了把眼睛，“大小姐，您也快走吧。這宅子，過幾日便要充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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