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殺虎口的城牆上一片寂靜。白天的喊殺聲、刀槍撞聲、傷員聲，此刻都已遠去，只剩下夜風呼嘯，捲起城牆上的積雪，打在臉上像細碎的冰碴。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清冷的灑在殘破的垛口上，灑在乾涸的跡上，灑在士兵們疲憊的臉上。
沈硯獨自坐在城樓上，背靠著一被箭矢穿的柱子。他將昭華古琴放在膝上，指尖輕輕過琴。琴溫潤，還帶著元明月指尖的溫度。出征前，把琴給他時說：“帶上它。琴音可安軍心。”他當時只是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此刻，他想了。
北方的星空格外明亮，銀河橫貫天際，像一條白的綢帶。北斗七星在夜空中熠熠生輝，星清冷，如同一雙雙眼睛，冷冷地俯瞰著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沈硯抬頭著那七顆星，想起了天璇星使，想起了那七道灰黑鎖鏈，想起了那些被星辰之力奪取生命的兄弟。
他深吸一口氣，將琴放穩，雙手按在琴絃上。
琴音響起，低沉悠遠，在夜空中迴盪。他彈的是《鎮魂安疆曲》，元明月教他的第一首曲子，也是最拿手的曲子。他彈得不好，指法僵，節奏也不穩，有幾個音還彈錯了。但他的手指很穩，每一弦都按得很實，琴音雖然生，卻帶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真誠，像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在笨拙地傾訴心事。
城牆上，疲憊計程車兵們或坐或躺。有人靠在垛口上打盹，有人抱著刀沉默不語，有人著遠方發呆。聽到琴音，他們紛紛抬起頭來，向城樓的方向。那琴音像一隻手，輕輕撥了他們心底最的那弦。
一個年輕的悍卒靠在牆角，閉著眼睛，跟著琴音低聲哼唱。他劉石頭，今年才十九歲，是賀六渾手下最年輕的兵。他的老家在河東，家裡還有一個瞎眼的老孃。他當兵的餉銀，每月都託人捎回去，給老孃買藥。他的聲音很輕，混在夜風裡，幾乎聽不見，但他哼得很認真，每一個音都努力找著調子。
旁邊的老兵拍了他一下：“別哼哼了，吵得人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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