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的忽明忽暗，伴隨著幾聲細碎的噼啪聲，最後徹底熄滅，小巷重新被濃稠的黑暗吞噬，只有遠高樓的霓虹偶爾進一微弱的，勉強勾勒出牆壁和鐵板的廓。姬億元和霞相擁在冰冷的牆角，牙齒凍得不住打，每一次咬合都發出清脆的聲響，翅膀和爪子上的傷口在刺骨的寒意裡愈發疼得鑽心，像是有無數細針在反覆穿刺，疼得他們連呼吸都帶著音。老槐樹上的斑鳩們早已沒了靜，想必是裹著那床搶來的棉被，睡得正沉，偶爾傳來幾聲含糊的咕咕聲，在寂靜的夜裡聽來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一陣更猛烈的寒風捲著落葉掠過小巷，老槐樹上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脆響，像是乾枯的枝椏不堪重負斷裂的聲音。接著，便是一陣翅膀撲騰的慌響，斑鳩們的驚聲此起彼伏，打破了夜的寧靜。姬億元和霞下意識地抬頭去，藉著那微弱的霓虹，約看到老槐樹上一枯黃的細枝斷了，而那枝椏，正是斑鳩們用來鋪棉被的地方。失去了枝椏的支撐，那床灰撲撲的棉被晃了幾晃，然後“啪”的一聲，重重地掉落在兩人腳邊的地面上。
斑鳩們急得在低空盤旋，咕咕的聲裡滿是焦躁和憤怒，它們一次次俯衝下來，試圖用喙和爪子重新叼起棉被，可棉被沾了地上的塵土，變得沉重了許多，幾隻斑鳩合力也只能勉強掀起一角，本無法像之前那樣輕鬆叼起。姬億元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之前被飢和寒冷磨掉的力氣，彷彿在這一刻盡數迴歸，他猛地掙開霞的懷抱，踉蹌著撲向那床棉被，雙爪死死地按住棉被的一角，翅膀張開，擺出一副兇狠的姿態，衝著盤旋的斑鳩發出低沉的嘶吼。
霞也反應過來，顧不上的疼痛，立刻撲上來幫忙，用翅膀住棉被的另一邊。斑鳩們見狀，愈發憤怒，一隻只俯衝下來，尖利的喙狠狠啄向姬億元和霞的翅膀、爪子，試圖迫他們鬆勁。一隻斑鳩猛地啄在姬億元之前傷的爪背上，原本就結痂的傷口再次裂開，珠瞬間湧了出來，劇烈的疼痛讓姬億元渾一，可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將爪子攥得更，指甲深深嵌進棉被的布料裡，死死地釘在地面上。
另一隻斑鳩盯上了霞傷的翅尖，狠狠啄了下去，霞疼得發出一聲淒厲的鳴，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可看著邊死死護著棉被的姬億元，看著那床能讓他們熬過寒夜的棉被，咬著牙忍住疼痛，用翅膀死死住棉被，甚至不惜用去撞那些撲上來的斑鳩。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若是這次再被斑鳩奪走棉被，他們恐怕真的撐不過今晚了。
斑鳩們的攻勢越來越猛，它們群結隊地俯衝、啄咬，姬億元和霞的上不斷添上新的傷口，羽被啄得凌不堪，珠混著塵土粘在皮上，又疼又。可他們始終沒有鬆開棉被，兩人一左一右，像兩尊倔強的石像，死死地守著這來之不易的溫暖。姬億元的嘶吼聲越來越沙啞，翅膀被啄得鮮淋漓，可他的眼神卻愈發堅定，每一次斑鳩俯衝下來，他都會用盡全力氣揮舞翅膀，將它們趕開。
僵持了不知多久，斑鳩們似乎終於耗盡了力氣，它們的作漸漸變得遲緩，咕咕的聲裡也多了幾分疲憊。或許是意識到再也無法奪走棉被，又或許是被姬億元和霞的倔強震懾住了，領頭的斑鳩了幾聲，像是在發出撤退的訊號，隨後，這群灰褐的影子便扇著翅膀，不甘心地飛回了老槐樹的枝頭，停在枝椏上，依舊咕咕地著，卻再也不敢輕易俯衝下來。
姬億元和霞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著氣，渾的都在抖，傷口的疼痛如同水般席捲而來，疼得他們幾乎要暈厥過去。可看著腳邊那床沾滿塵土卻依舊蓬鬆的棉被，兩人的臉上卻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姬億元掙扎著站起，小心翼翼地將棉被展開，儘量抖落上面的塵土，然後輕輕裹在了霞的上。霞的凍得冰涼，發紫，裹著棉被，著那微弱卻真實的暖意，眼淚再次湧了上來，這一次，卻不是因為絕和痛苦，而是因為劫後餘生的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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