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了姬億元和霞凌的羽，兩人癱在剛乾淨的柏油路上，連抬手拂去臉上塵土的力氣都沒有。羽被磨得發焦發脆，脖頸和翅膀的皮蹭出了紅痕，黏在上的汙漬幹了痂，一就扯著生疼。環衛工經理的罵聲還在巷口迴盪，那兩個摁著他們的環衛工的腳步聲，也漸漸消失在夜裡，整條大街只剩下路燈的嗡鳴，和兩人沉重又微弱的呼吸。
姬億元先撐著地面了，腫著的爪子剛一用力，就疼得他倒一口涼氣，指尖的傷口又裂開了細，滲出珠，滴在乾淨的路面上，暈開小小的一點紅。他側過頭看霞，把臉埋在翅膀裡，肩膀還在輕輕發抖，不是哭，是累得連抖都沒了力氣，連眼角的淚都幹了兩道白印。“起來吧，別在這躺著。”姬億元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他用沒傷的翅膀輕輕了霞的脊背，“這裡風大，待久了要凍壞的。”
霞慢慢抬起頭，眼裡一片空，看了看空的大街，又看了看姬億元，半晌才訥訥開口：“我們……去哪啊？”是啊，去哪？他們沒有住，沒有吃的，上全是傷，還被安寶死死盯著，連一個能歇腳的角落都找不到。姬億元咬了咬乾的，撐著掃帚慢慢站起來，掃帚柄被汗水浸得發，他攥得指節發白，又手去拉霞：“先找個避風的地方，哪怕是橋，也比在這強。”
兩人相互攙扶著，一步一挪地往前走，每走一步，腳掌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翅膀垂在側，不敢有半點晃，生怕扯到傷口。街邊的商鋪卷閘門依舊閉，偶爾有晚歸的店主從側門出來，看到他們這副模樣，都趕回去，還不忘砰地一聲關門，彷彿他們是什麼洪水猛。路燈的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兩隻被走了魂魄的倦鳥，在空的街道上慢慢挪。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們終於在城郊的一座老橋下停了腳。橋下堆著些乾枯的落葉，還有別人丟棄的舊紙箱，好歹能擋擋夜風。姬億元把舊紙箱拆開，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扶著霞坐下來，又撿了些乾草鋪在上面，儘量讓地面和些。霞靠在橋壁上，閉上眼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只是微微著氣。姬億元則守在橋口，警惕地看著外面的靜，他怕安寶再派什麼人來，怕再遇到像鵪鶉、環衛工那樣落井下石的傢伙，經過今天的折騰，他們再也經不起半點折騰了。
不知過了多久，霞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頭靠在姬億元的肩膀上，呼吸漸漸平穩。姬億元卻不敢睡，他睜著眼睛看著橋外的夜，心裡翻江倒海。從被安寶抓走，到被生蛋，再到高空墜落、巷中被撞、摳鐵板罰、掃大街被辱，一樁樁一件件，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他不是不甘心，是恨，恨安寶的狠，恨那些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的人，更恨自己的弱小，連保護霞的能力都沒有。他低頭看著自己腫著的爪子，看著上磨破的羽，眼底慢慢燃起一點微弱卻堅定的——不能就這麼認了，就算拼了命，也要逃出安寶的手掌心，也要讓那些欺負他們的人，看看他們不是任人的柿子。
就在這時，橋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不是重沓的皮鞋聲，也不是魯的運鞋聲，是底布鞋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很輕，很慢。姬億元立刻警惕起來，把霞往後護了護，攥了邊的掃帚，厲聲喝問：“誰？”
腳步聲停在橋口，一道溫和的聲音傳進來，沒有毫惡意：“別害怕，我不是壞人，只是路過，看到你們在這裡，想送點吃的。”藉著路燈的，姬億元看到橋口站著一位白髮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碗，碗口冒著淡淡的熱氣，還飄著一粥的清香。老人的臉上帶著慈祥的笑，手裡還拿著兩件乾淨的舊裳，慢慢走進來：“看你們這副模樣，定是了不苦，快喝點熱粥暖暖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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