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山站在他旁邊，握著刀，看著風沙裡那個方向。風沙已經小了，灰濛濛的，但能看清遠了。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石頭和沙子，和幾棵歪歪斜斜的駱駝刺。他把刀回鞘裡，出手，把雲逸從地上拉起來。“沒了。”雲逸站起來，有點，晃了一下，穩住。他了臉上的，越越花，像塗了一層紅油漆。風清走過來，看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雲逸接過手帕，了臉，把手帕疊好，放進口袋裡。葉清清站在車旁邊，左臂的傷口還在滲，把袖子捲起來，出那道口子，皮翻卷著，珠子從傷口裡往外冒。從車裡翻出繃帶，纏了幾圈，用牙咬斷，繫了個結。臉上沒什麼表，好像疼的不是。
輕山看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上車，走了。”四個人上車，輕山開車，葉清清坐副駕，風清和雲逸坐後面。車往前開，朝著桃止山的方向。後視鏡上，那枚銅錢還在晃，紅繩在風中輕輕飄著。葉清清看著它，看了很久，然後出手，輕輕了一下。銅錢轉了一圈，又轉回來，慕容金璨那三個字對著。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收回手，看著窗外。窗外，風沙已經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出半張臉，照在戈壁灘上，灰濛濛的，像一張褪的老照片。車開了一夜。
戈壁灘上的夜很冷，冷得人骨頭裡往外冒寒氣。輕山把暖風開到最大，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雨刷颳了幾下，刮不乾淨，留下幾道彎彎曲曲的痕跡。葉清清把帽子戴上，帽簷得很低，遮住了半邊臉。沒有睡，只是閉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風清也閉著眼，呼吸很平穩，像真的睡著了。雲逸在後座翻來覆去，換了好幾個姿勢，最後把外套了一團墊在腦袋底下，才總算不了。
天亮的時候，車開出了戈壁灘。路兩邊開始出現樹，不是戈壁灘上那種歪歪斜斜的駱駝刺，是真正的樹，有楊樹，有柳樹，葉子綠油油的，在晨中閃著。遠有村莊，炊煙從屋頂上飄起來，灰白的，在風中慢慢散開。輕山放慢了車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那兩個人。風清已經睜開了眼，看著窗外，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說不清是什麼。雲逸還在睡，張著，呼哧呼哧的，像個小孩子。
“快到了。”輕山說。葉清清睜開眼，帽簷下面的眼睛看著窗外。遠，桃止山的廓在晨中慢慢浮現。山不高，但很黑，不是那種被太曬黑的黑，是那種從裡往外的黑，像一塊被燒焦的骨頭立在地平線上。山頂上，黑紫的氣團還在翻湧，和之前一樣，被鎮著，不了，但它們在掙扎，像無數只被關在籠子裡的野。
輕山把車停在山腳下。四個人下車，站在路邊，看著那座山。風從山上吹下來，帶著那腥甜的味道，混著腐爛的氣息，讓人想吐。雲逸被那味道燻得皺起了眉頭，用手捂著鼻子，悶聲悶氣地說：“這什麼味？像死了好幾天的東西。”風清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從袖子裡出一張符紙，疊一個小三角，遞給雲逸。雲逸接過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有一淡淡的檀香味，把那腥甜味沖淡了一些。他看了師兄一眼，想說謝謝，張了一下沒說出來，把符紙塞進口袋裡。
輕山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銅錢，掛在後視鏡上的那枚，紅繩在風中輕輕飄著。他握在手心裡，銅錢被溫捂熱了，邊緣硌著掌心。他低頭看著那枚銅錢，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山頂。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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