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山腳的時候，輕山停下，回頭看了一眼桃止山。山很黑，黑得像一塊被燒焦的骨頭立在地平線上。山頂上，那些黑紫的氣團還在翻湧，被鎮著，不了，但它們在掙扎。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回頭，繼續走。車還停在路邊，落了一層灰。他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把刀放在副駕上。葉清清坐在後面，風清和雲逸也上了車。輕山發了車，引擎響了一下，又滅了。他又發，又滅了。他罵了一聲，第三次發，引擎終於著了，突突突的，像咳嗽一樣。
車開了，朝錫城的方向。後視鏡裡，桃止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被夜吞沒了。輕山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收回目，看著前面的路。路很長，看不到頭。車燈切開黑暗，照著前面那條灰撲撲的路。
葉清清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的服還是溼的，在上，冷得發抖。風清把自己的外套下來，遞給。睜開眼，看著那件外套，看了很久，然後接過來，披在上。外套很大，把整個人裹在裡面，暖和一些。看了風清一眼，想說謝謝，張了一下，沒有說出來。風清沒有說什麼，只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雲逸在後座翻來覆去，換了好幾個姿勢，最後把外套了一團墊在腦袋底下，才總算不了。他的上還有，已經幹了，結了一層黑紅的痂。他了一下，鹹的，腥的，又閉上了眼。車裡安靜下來，只有發機的轟鳴，和胎碾過碎石的聲音。
天快亮的時候，車開出了山區。路兩邊不再是黑黢黢的樹影，開始出現農田和村莊。遠的天邊泛著魚肚白，灰濛濛的照在那些低矮的屋頂上，把炊煙染一片淡灰。了，一聲接一聲，從近傳到遠，又從遠傳回來，像是在互相應和。輕山放慢了車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那幾個人。風清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呼吸很平穩，像真的睡著了。雲逸歪在師兄肩膀上，張著，呼哧呼哧的，角還有幹了的痂。葉清清裹著風清的外套，在車門邊，帽子得很低，看不見臉，但從均勻的呼吸能聽出來，也睡著了。
輕山轉回頭，看著前面的路。路很直，筆直地向遠方，看不到頭。兩邊的楊樹一排一排的，葉子被晨風吹得嘩嘩響。他把車窗搖下來一條，涼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莊稼的氣息，把車裡那腥味沖淡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氣，肺裡涼颼颼的，人清醒了不。他看了一眼自己握著方向盤的手，虎口上的已經幹了，結了一層黑紅的痂，手指腫了一圈，握方向盤的時候有點疼，但能忍。他活了一下手指，又握，繼續開。
開了大概一個時辰，太昇起來了。不是那種慢慢升起來的，是一下子從地平線下面蹦出來的，紅彤彤的，把整片天空都染了橘紅。路兩邊的莊稼被照得一片金黃，珠在葉子上閃著，亮晶晶的。輕山眯著眼，看著那片金黃，忽然覺得有點恍惚。昨天還在桃止山上打打殺殺，今天就看見這麼安靜的早晨，像兩個世界。他想起慕容金璨，想起那個人在戈壁灘上守了三年，每天看見的日出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還是說戈壁灘上的日出更紅，更野，像一團燒著的火。他不知道。他沒見過戈壁灘上的日出。他本來有機會去的，慕容金璨說過，等基地建好了，請他再來。他還沒去，那個人不在了。
葉清清在後座了一下。掀開外套，坐直，把帽子摘下來，頭髮糟糟的，臉上還有睡出來的印子。了眼睛，看著窗外，看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沙啞：“到哪兒了？”輕山看了一眼路邊的路牌：“過了玉門，還有兩百多公里。”葉清清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把外套疊好，放在旁邊的座位上，從包裡出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又把蓋子擰上，放回去。看著窗外那片金黃的莊稼，看了很久，然後忽然問：“輕山哥，你說慕容隊長在戈壁灘上守了三年，他每天都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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