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月亮從雲層後面出半張臉，照在山路上，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太清。兩邊的樹歪歪斜斜地長著，枝丫像老人的手指，僵地指著天。樹底下的蛇已經不見了，一條都沒有，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空氣裡那腥甜味還在，濃得像有什麼東西爛在周圍，看不見，但能聞到。雲逸把師兄給他的那張符紙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鼻子底下，使勁吸了幾口。檀香味已經很淡了，擋不住那腥甜。他把符紙放回去，捂著鼻子，悶聲悶氣地說：“這味道什麼時候才能散？”風清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走到山頂的時候，那塊巨大的黑岩石還在，上面的符文還在蠕。無痕站在岩石前面，背對著他們，看著遠的天空。天是黑的，什麼都沒有。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看著他們。他的後，站著相柳，站著姜殘，站著幾十個黑人。黑的一片，把山頂佔了一半。
輕山看著那些人，手按在刀柄上，沒有鬆開。燁中走到無痕面前，說：“明天一早開始。我們分三組。一組負責鎮，一組負責收容，一組負責警戒。”他看著無痕，“你們的人，負責警戒。”無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燁中轉過，看著輕山，“你們四個，負責收容。”輕山點了點頭。燁中又看著青霄，“你跟我負責鎮。”青霄點了點頭。
無痕看著他們，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沒有任何表。他開口，聲音不高，在空曠的山頂卻聽得很清楚：“明天，天一亮，開始。現在，休息。”他轉過，朝山下走去。相柳跟在他後面，姜殘跟在他後面，那幾十個黑人也跟在他後面。他們走得很快，很快就消失在夜裡。
輕山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走到一塊石頭旁邊，坐下來，靠著石頭，看著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麻麻的，像被人隨手撒了一把碎銀子。葉清清走到他旁邊，也坐下來，靠著石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兩個人沒有說話，就那麼坐著，看著星星。
燁中走過來，在他們旁邊坐下，把那杆長槍放在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慕容金璨，我見過。”輕山轉過頭看著他。燁中看著天上的星星，說：“三年前，在總部。他話不多，悶葫蘆一個。我請他喝酒，他不喝，說自己不喝酒。我說，一個大老爺們，不喝酒像什麼話。他說，西邊苦，怕喝了誤事。”他停了一下，“後來我聽說他死了，我想，他果然沒有誤事。”輕山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天上的星星。
青霄也走過來，在他們旁邊坐下。他沒有看星星，只是看著遠的黑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那把刀，他用得很好。你也要用得好。”輕山看著他，說：“我會的。”青霄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風清和雲逸也走過來，在他們旁邊坐下。七個人，坐在山頂上，看著天上的星星。誰都沒有說話。只有風，吹得那些符文發出細微的嗡嗡聲。月亮從雲層後面出半張臉，照在他們上，把七個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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