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鋒的潼關軍，在次日拂曉的薄霧與寒霜中，拔營北上。沒有盛大的誓師，沒有喧天的鑼鼓，只有鐵甲的鏗鏘聲、戰馬抑的嘶鳴，以及將士們沉默而堅毅的面容，匯一肅殺的洪流，悄無聲息地湧出京城，消失在北方蒼茫的地平線上。京郊大營空出了一大片，只留下車轍縱橫的泥濘和尚未熄滅的灶火餘燼，彷彿一頭巨剛剛離去，留下空曠的巢和未散的餘威。
楚墨軒站在高高的德勝門城樓上，玄大氅在凜冽的晨風中獵獵作響。他著那遠去的煙塵，面沉靜如水，唯有眼底深，掠過一難以察覺的複雜芒。放虎歸山，是不得已的險棋，亦是懸在頭頂的利劍。北疆的戰火，將檢驗吳鋒的忠誠，也將決定大楚北境的命運。他給趙無極的，不僅是監控軍的命令，更是一道暗藏殺機的旨——若吳鋒有異，北疆忠於皇室的將領，可相機行事，必要時……先斬後奏！
城下的京城，在短暫的後，陷了一種更為詭異的平靜。戒嚴依舊，街巷冷清，巡邏的兵士腳步沉重，眼神警惕。吳鋒的離去，走了京畿防務中最大的一支外來力量，也帶走了許多暗中窺探的目。權力的天平，似乎重新向楚墨軒傾斜，但這份平靜之下，是更深沉的暗流。了外部的力，部的矛盾便開始悄然浮出水面。
回到武英殿，案頭堆積的奏章似乎又高了幾分。張閣老與李尚書早已等候多時，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憂。
“殿下，”張閣老躬遞上一份清單，聲音沉重，“各地州府響應殿下嚴令，輸送錢糧資者，雖有增加，但多為敷衍塞責，以次充好，且數量遠不及所需之三。尤其江淮、兩湖等富庶之地，藉口漕運不便、匪患未清，拖延推諉者甚眾。京城糧倉存糧，即便加上抄沒逆產，按眼下流民數量與軍需計算，最多……只能支撐兩月。”
兩月！楚墨軒的心猛地一沉。京城歷經浩劫，百業凋敝，恢復生產絕非一朝一夕之功。若外援斷絕，兩月之後，便是荒與的開始！這比狄戎的鐵騎，更加致命！
“還有藥材，”李尚書補充道，眉頭鎖，“傷兵營人滿為患，瘟疫雖有控制，但並未除，每日消耗藥材巨大。太醫署庫存已近枯竭，民間藥鋪亦被徵調一空。如今……連最普通的金瘡藥和解毒散，都已短缺。許多重傷將士，只能……只能扛。”
楚墨軒閉上眼，指尖用力按著刺痛的太。錢糧、藥材，這是維繫京城存續的命脈。各地州府的奉違，他早有預料。大之後，人心離散，各方勢力都在觀，甚至期待京城這座曾經的權力中心徹底垮塌，好重新劃分勢力範圍。他這位重傷的攝政王，在許多人眼中，恐怕已是風中殘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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