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泉的夜，在經歷了白日的火廝殺與傍晚的生死一線後，終於陷了一種近乎死寂的、帶著劫後餘生疲憊的寧靜。朔風依舊凜冽，捲過綠洲，吹營帳的氈簾，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卻吹不散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藥味、腥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繃的抑。中軍大帳，燭火通明，卻驅不散那份沉甸甸的凝重。
楚墨軒醒了。
這個訊息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閃電，瞬間劃破了籠罩在殘軍心頭多日的絕霾，卻又帶來了另一種更為複雜的緒——希與憂慮織，狂喜與沉重並存。皇帝甦醒，意味著主心骨的重立，軍心士氣必將大振；但所有人都清楚，陛下傷勢極重，遠未恢復，此刻的帝國，依舊風雨飄搖，強敵環伺。
楚墨軒靠坐在榻上，背後墊著厚厚的枕。生生藤溫潤磅礴的生機藥力，如同甘霖般滋養著他千瘡百孔的，暫時制了蝕心掌毒的寒，讓他恢復了一清明與氣力。但這也僅僅是讓他從徹底的昏迷中掙出來，遠談不上康復。他的臉依舊蒼白如紙，乾裂，眼窩深陷，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腔撕裂般的痛楚，需要耗費極大的意志力才能維持表面的平靜。唯有那雙重新睜開的眸子，雖然佈滿了，卻已然恢復了往日的深邃與銳利，如同經過烈火淬鍊的寒鐵，沉澱著劫波渡盡後的滄桑與更加冷的決絕。
風傾瑤坐在榻邊，小心翼翼地用溫熱的溼巾拭著他額角的虛汗。的作輕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琉璃，眼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心疼與後怕。阿依娜傷勢未愈，半靠在旁邊的椅上，臉依舊慘白，卻堅持要守在這裡。李靖則肅立榻前，躬稟報著軍，聲音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陛下。
“……楚驍伏誅，其麾下狼騎潰散，斬首四千餘，俘獲近千，餘者皆逃往涼州方向。我軍……傷亡亦慘重，陣亡兩千七百餘人，重傷失去戰力者逾千，現存能戰之兵，已不足三千……”李靖的聲音帶著沉痛，“糧草僅夠十日之用，藥材奇缺，尤其是治療傷和驅除寒毒的藥材……形勢，依舊萬分艱難。”
楚墨軒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只有搭在錦被上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了些許。三千殘兵，十日糧草……這幾乎是一支瀕臨絕境的軍隊。而涼州城，叛軍主力未損，更有幽冥宗妖人和狄戎外寇虎視眈眈。
“涼州……況如何？”他開口問道，聲音嘶啞低沉，如同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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