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為濃稠，也最為寒冷。涼州城，這座剛剛從與火的煉獄中掙出來的雄關，如同一個氣息奄奄的巨人，匍匐在河西走廊的寒風中，無聲地息。都督府臨時帳，燭火早已燃盡，只有天邊一慘淡的魚肚白，過窗欞的隙，吝嗇地投下些許微，映照出榻上兩張蒼白到近乎明的面容。
楚墨軒靠在枕上，膛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心脈深那蝕心掌毒帶來的、如同萬蟻噬心般的劇痛。冷汗浸了他的衫，又在徹骨的寒意中變得冰冷刺骨，黏膩地在皮上。他的意識在昏沉與清醒的邊緣艱難地徘徊，眼前時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翻滾著幽冥死氣的黑暗，時而又能清晰地看到榻邊風傾瑤那張靜謐得令人心碎的睡。
生生藤的藥效已然耗盡，那磅礴的生機如同退般從他流逝，蝕心掌毒的寒失去了最後的桎梏，正瘋狂地反撲。他能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像沙中的流沙，不可逆轉地消逝。冰冷，從心臟開始，一寸寸地蔓延向四肢百骸，彷彿要將他的、他的骨髓都凍結冰。死亡的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著他。
然而，比的痛苦更甚的，是那種深靈魂的無力與恐慌。他握著風傾瑤冰涼的手，指尖傳來的微弱脈搏，是他此刻與這個世界唯一的、脆弱的連線。昨夜那短暫的甦醒，如同黑暗中劃過的流星，給了他瞬間的明與希，卻也讓他更加恐懼這芒的熄滅。他怕自己一旦閉上眼睛，就再也看不到睜開雙眼；怕自己這殘破的軀，最終無法支撐到援軍抵達，無法守護到最後。
“瑤兒……”他無聲地嘶喊著，用盡全的力氣，將殘存的、幾乎被凍僵的意志，凝聚一微弱的暖流，試圖過相握的手掌，渡的。他不知道這有沒有用，這只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絕的掙扎。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剎那，掌心那冰涼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卻又無比清晰地，蜷了一下。
這一下微，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楚墨軒近乎停滯的心湖！他猛地一個激靈，強行將渙散的神拉扯回來，佈滿的雙眼死死盯住風傾瑤的手！
不是幻覺！那纖細的手指，確實又了一下！比昨夜更加有力，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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