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將涼州城這片飽經的土地包裹。都督府臨時充作帳的殘破廳堂，燭火搖曳，映照著幾張疲憊不堪、寫滿絕的面容。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味、腥氣，以及一種更深沉的、源自幽冥瘟疫的腐朽死氣，得人不過氣。
楚墨軒靠坐在一張鋪著殘破虎皮的椅子上，上厚重的玄貂裘彷彿有千鈞重，將他本就虛弱不堪的得微微佝僂。他的臉是一種近乎明的蒼白，乾裂發紫，沒有一。蝕心掌毒的寒與瘟疫邪氣的侵蝕，如同兩條毒蛇，日夜不停地啃噬著他的心脈與經脈，帶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和徹骨的冰冷。他連呼吸都需要刻意放緩，稍一急促，便會引發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出的氣息帶著暗紅的和一灰黑的死氣。青蘿長老留下的溫玉護心散，只能勉強維繫他心脈一線生機，如同在即將崩塌的堤壩上打上的補丁，脆弱不堪。
他的大部分時間，都於一種半昏半醒的狀態。意識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劇痛中沉浮，唯有心脈深那一微弱卻異常堅韌的、與風傾瑤殘存靈共鳴產生的溫暖維繫，如同暗夜中唯一的燈塔，指引著他，不讓他徹底沉淪。他知道，瑤兒還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陪在他邊。這既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也是時刻折磨著他的、最深的痛楚。
他的目，大部分時間都落在對面那張並排擺放的、鋪著素白錦緞的榻上。風傾瑤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雙目閉，面容安詳得近乎詭異，彷彿只是陷了一場深沉的睡眠。但與之前那種令人心慌的死寂不同，的臉恢復了些許極淡的，呼吸雖然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平穩悠長，眉宇間那點碧綠印記華斂，不再有異樣的流轉。青蘿長老每日以雪榕寨秘藥和“養靈針法”為溫養，勉強維持著那軀殼被強行鎖住的、近乎停滯的生機。但這只是延緩，並非復甦。靈已散，暫存，如同一朵被冰封的花，麗，卻沒有靈魂。
“陛下，該用藥了。”高無庸端著一碗漆黑的藥，腳步輕得如同貓踏，走到榻邊，聲音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慼。
楚墨軒微微頷首，沒有睜眼。高無庸小心翼翼地用銀勺舀起藥，吹溫了，一點點喂到他邊。藥極苦，帶著一刺的腥氣，是太醫署下了猛藥的“續命湯”。他機械地吞嚥著，眉頭都未曾皺一下。相較於心的荒蕪與絕，這的痛苦，反而顯得微不足道了。
喝完藥，高無庸遲疑了一下，低聲道：“陛下，鎮北侯……又在外面求見，說是有急軍稟報。”
楚墨軒閉著的眼皮微微了一下，卻沒有睜開。郭英……這個在他最危難時刻“神兵天降”的鎮北侯，這幾日以來，幾乎每日都要求覲見。表面上是稟報軍、請示方略，但楚墨軒能清晰地覺到，那恭敬姿態下藏的審視、試探，以及一不易察覺的……野心。涼州新遭大劫，帝后重傷，朝廷援軍杳無音信，郭英手握數萬銳黑虎軍，儼然已了這片土地的實際掌控者。他楚墨軒，這個名義上的皇帝，如今不過是個需要仰人鼻息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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