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晝第九十小時，太仍像一枚被焊死在穹頂的熾釘，只是邊緣已泛起不祥的暗紅。紫外線風暴比兩小時前更狂暴，沿著天宮環軌站裂開的鈦合金脊樑傾瀉而下時，在廢土上撞出一道道玻璃碎裂般的痕。地表的石英海不再是凝固的流質，而是開始沸騰，細的氣泡從海床升起，破裂時釋放出刺鼻的臭氧味。
狼號的殘骸陷在半熔的石英里，焦黑的鋁皮花瓣上凝結著一層明的晶，像某種黑花朵結出的琥珀。冷卻劑蒸發的紫霧剛從裂溢位，就被強碾奈米級的顆粒，在空氣中形閃爍的塵，落在皮上會留下針扎似的刺痛。
林焰站在臨時指揮台的金屬板上，隔熱層早已失效，腳掌傳來的灼痛讓他不得不頻繁變換重心。左手的量子雷管表面，綠數字正以秒為單位遞減：00:07:00。那數字邊緣泛著詭異的藍，像是從冰層下出來的寒芒。右手的合黑匣比之前更燙，半融的合金外殼上，蘇遲的指紋焦痕已擴散蛛網般的裂紋，裡面傳來類似沙倒轉的沙沙聲。
“滋啦 ——”韓滄的 AI 殘影在裂隙上空亮起時，帶著劇烈的電流乾擾。他的影像比上次更不穩定，右肩以下的部分完全溶解在程式碼流裡，綠的 0 與 1 像般不斷滴落。左眼的溫潤棕裡浮著細小的點，像是碎的星塵，右眼的演算法星河正以眼可見的速度收，出底下旋轉的黑空。
“牆裂已開啟。” 他的聲音混著靜電噪聲，像是從生鏽的管道里出來，“倒計時七分整。把重生座標給我，我替你終止極晝，歸還蘇遲的記憶殘片。”
影像下方的字比上次更鮮豔，像剛從脈湧出的新鮮：裂倒計時 —— 背叛者將被永久歸檔為極晝灰燼。林焰注意到韓滄的軍徽正在畫素化，那枚曾經象徵燈塔最高榮譽的徽章，正分解無數細小的蘇遲側影。
地表線上，零號實驗正沿著脈的軌跡行走，他的步伐比真正的林焰慢 0.3 秒，帶著機械齒特有的滯。燈塔殘兵們的作更整齊劃一，防護服後背的編號在紫外線下泛著磷，林焰突然認出那是自己的基因序列編碼。
“能量導管力穩定。” 零號用林焰的聲音下令，只是尾音總帶著微妙的上揚，像是錄音帶卡殼後的變調，“七分鐘後，牆裂將撕裂極晝，極夜降臨。在那之前，我要林焰親手把重生座標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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