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湍流緩緩退去，如同水從沙灘上撤離，留下的是被徹底沖刷、重塑過的意識疆域。
沈清歡的“迴歸”並非一躍而起，而是一種極其緩慢的、從最深沉的虛無中逐漸上浮的過程。最先恢復的，是——下座椅皮革微涼的質地，上覆蓋著的輕薄保溫毯帶來的重量與溫度。然後是聽覺——分析室環境調節系統幾不可聞的嗡鳴，遠指揮中心約傳來的、被遮蔽過濾後只剩韻律的電子提示音。
最後，才是視覺。
費力地掀開眼簾，視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塊和影。幾秒鐘後，焦距才勉強凝聚。首先映眼簾的，是顧沉舟近在咫尺的臉。他半跪在座椅旁，一隻手撐在扶手上，另一隻手似乎想要，卻又懸停在半空，指尖微微抖。他的臉蒼白得嚇人，眼底佈滿，下顎線繃得極，抿一條沒有的直線。那雙總是沉靜銳利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鎖住，裡面翻湧著一種沈清歡從未見過的緒——那是劫後餘生、恐懼未褪、又混雜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沉痛楚的複雜風暴。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清歡？”顧沉舟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到極致的試探，彷彿聲音稍大一點，眼前這個剛剛從鬼門關掙扎回來的人就會破碎消散。
沈清歡想回應，卻發現嚨乾得發不出聲音。只能極輕微地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自己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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