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界點前震盪”的餘波，如同投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在達到頂峰後，開始緩緩擴散、衰減。主控室，瘋狂重新整理的資料洪流逐漸平復，刺目的警報指示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只留下核心觀測介面還在忠實地記錄著“種子”各項引數緩慢迴歸“常態”的軌跡。空氣裡那淡淡的臭氧味尚未完全散去，混雜著眾人上因高度張而滲出的、若有似無的汗味。
倒計時螢幕上的數字，在經歷了事件發的短暫“加速”錯覺後，重新恢復了它那確到毫秒的、冷酷的遞減節奏：15小時48分。
但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的“常態”已非彼時的常態。引力擾監測上的讀數，雖然從峰值回落，但基線水平比事件前明顯抬升了一個臺階，並持續著不規則的、小幅的脈，像是某種龐大生沉睡後緩慢而有力的呼吸。真空漲落通道偶爾還會捕捉到一兩個孤立的、強度遠遜於之前的微小尖峰，如同水退去後沙灘上最後掙扎的水泡。
主事件的倒計時，被重新錨定在了10至8小時這個更近、也更不確定的區間。
顧沉舟站在指揮台前，背脊得筆直，但眉宇間難以掩飾地出一深沉的疲憊。剛才那二十分鐘的激烈應對，消耗的不只是電力儲備和系統冗餘，更是每個人高度繃的神經儲備。他掃視了一圈主控室，目在幾位年紀稍長的研究員略微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事件進衰減後期，各觀測通道維持當前監測等級，但轉資料複核與初步分析模式。”他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種刻意調整過的、令人安心的平穩，“李博士，趙教授，組織核心分析小組，對剛才獲取的全頻譜資料進行第一梳理，重點關注能量釋放的時間關聯、頻譜特徵演化以及不同觀測通道間的相位差。我們需要儘快理解這次‘前震盪’的結構。”
“明白。”李博士和趙教授立刻應道，開始低聲召集人員。
“工程組，評估各系統在事件中的實際表現，特別是態補償系統和電磁遮蔽效能，為可能更強的‘主事件’積累修正引數。站結構應力資料重點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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