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汴河的水汽漫過城牆時，沈硯和林夏已站在水運儀象臺的朱漆大門前。這座由蘇頌主持建造的“宋代天文鐘”，此刻像一頭蟄伏的銅——頂層的觀星臺銅球在霧中若若現，中層的報時裝置沒了往日的“咚咚”聲，底層的水力傳系統更是靜得嚇人，只有偶爾從齒室傳來的“咔啦”聲，像老舊鐘錶卡殼時的息。
“不對勁，昨天來勘察時還能聽見水力運轉的聲音。”林夏的監測儀螢幕亮著刺眼的紅，“‘天衡系統錨點’的波值突破臨界線了，再這麼下去，儀象臺的時間流會倒灌回熙寧年間！”一邊說，一邊從揹包裡掏出備用的銅製零件——這是昨天從窯工坊特意帶的，本想用來應急，可看著儀象臺閉的大門，連該從哪裡下手都不知道。
沈硯沒說話，指尖反覆挲著懷裡的蘇頌殘片。殘片上“天衡地軸”的紋路突然發燙，像是在回應儀象臺的異常。他抬頭看向儀象臺的飛簷，發現簷角的銅鈴雖沒晃，卻在霧中發出細微的共振聲，那頻率竟和祖父老懷錶的擺頻完全一致。“跟著銅鈴的聲音走。”他拉著林夏繞到儀象臺後側，果然在一爬滿青藤的銅門前停下——銅門上的鎖孔形狀，正好和殘片的邊緣吻合。
將殘片嵌鎖孔的瞬間，銅門“咔噠”一聲彈開，一帶著銅鏽與木屑的冷風撲面而來。門後是螺旋向上的木梯，每級臺階都刻著細小的刻度，林夏用手電筒照過去，發現刻度旁標註著“辰時三刻”“未時一刻”的字樣，竟是按時辰劃分的“時階梯”。兩人順著階梯往上走，越靠近中層的齒室，齒卡殼的“咔啦”聲越清晰，甚至能覺到腳下的木梯在跟著輕微震。
齒室的景象讓兩人倒吸一口涼氣：數十個大小不一的木齒咬合在一起，最大的齒直徑足有一人高，此刻卻被幾半明的“逆時”纏得死死的，齒齒牙間還卡著膨脹的木屑，導致整個傳系統徹底停擺。沈硯蹲下，用烏木鑷子輕輕撥開一逆時，指尖剛到線，就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這線竟能吸收周圍的熱量，齒表面已凝結出薄薄的白霜。
“蘇頌殘片上寫著‘天衡如秤，衡正則時準’，天衡系統應該是用來平衡齒轉速的。”林夏突然指著齒室中央的銅製橫杆，“你看，那橫杆兩端各掛著一個銅錘，左邊的銅錘明顯比右邊的輕，這肯定是失衡的關鍵！”沈硯順著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發現左側銅錘的底部有個細小的孔，裡面的鉛塊已得只剩一半——這正是天衡系統失準的源。
他想起窯工坊李匠頭給的熔銅令牌，趕從揹包裡掏出令牌和幾塊銅錠。林夏會意，立刻用便攜噴槍加熱銅錠，銅錠融化銅水後，沈硯將銅水小心地注銅錘的孔，又用鑷子夾著碎鉛塊填補空隙。等銅水冷卻凝固，他抱著修復好的銅錘重新掛回橫杆兩端，輕輕推橫杆——橫杆終於恢復了平衡，左右擺的幅度完全一致，齒室裡的“咔啦”聲也漸漸消失。
可就在這時，頂層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巨響，觀星臺的銅球竟開始瘋狂晃，監測儀的紅瞬間變了閃爍的警報。“不好，逆時還纏在觀星臺的傳繩上！”沈硯顧不上汗，抓起揹包就往頂層跑。頂層的觀星臺裡，銅製的星圖盤已偏離了正常軌道，纏繞在傳繩上的逆時像蜘蛛網一樣集，其中一最的線，正慢慢勒進繩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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