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風如同浸了冰水的鋒利剃刀,毫無憐憫地刮過沈心在外的皮,帶走僅存的熱量,留下刺骨的寒意和一陣陣戰慄。
林深,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幾乎手不見五指,只有偶爾從極高枝葉隙下的、被稀釋了無數倍的慘淡月,勉強勾勒出扭曲怪異的樹幹廓,如同蟄伏的鬼影。
沈心被顧夜宸死死拽著手腕,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這片原始的、充滿未知危險的黑暗中亡命狂奔。腳下是厚厚的、溼的枯枝敗葉,時而踩到藏在下面的堅樹,讓踉蹌倒,時而又陷鬆的泥坑,幾乎拔不出腳。肺部如同被強行塞了燒紅的炭塊,每一次吸氣都帶來撕裂般的灼痛,氧氣似乎永遠不夠,心臟在腔裡瘋狂擂,幾乎要震碎骨。耳邊,除了自己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息,就是後遠那約可聞、卻如同跗骨之蛆般追不捨的追捕聲——零星的、抑的呼喊,偶爾驚起的飛鳥撲稜聲,以及那象徵著死亡威脅的、斷斷續續的犬吠!
那來自未知高點的、神乎其技的狙擊掩護,只持續了短暫得令人心焦的十幾秒鐘。然而,就是這電火石的十幾秒,如同上帝之手輕輕撥了命運的指標,以最準、最冷酷的方式,瞬間撂倒了數名最威脅的黑護衛,準無比地在鍾叔那張看似不風的“天羅地網”上,撕開了一道淋淋的、僅供他們通行的狹窄生路,為他們爭取到了這至關重要的、或許是唯一的逃生視窗。
顧夜宸對這片陌生山林地形的悉程度,簡直超乎了人類的想象極限。他彷彿天生就擁有在絕對黑暗中視的能力,又或者,他的大腦中早已烙印下了這片區域的確地圖。他總能提前零點幾秒知到前方盤虯臥龍般凸起的大樹,或是突然出現的、深不見底的雨水沖刷壑,拉著在千鈞一髮之際靈巧地避開。他牽引著的路線並非直線,而是不斷地在一棵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樹後穿梭、繞行,利用這些天然的屏障,最大限度地隔絕著後可能追來的視線,以及那些隨時可能呼嘯而至的、奪命的子彈。
他的手掌,依舊如同寒鐵般冰冷,但那握力卻強悍得不容置疑,指節堅,沒有毫的抖或猶豫,傳遞過來的只有一種破釜沉舟、一往無前的決絕。沈心被迫將全部的信任,甚至是生命的重量,都付給這個在前一刻還是潛伏調查、心憎惡與恐懼的最大目標男人。這種極致的荒謬、命運的無常嘲弄,與骨髓裡沸騰的、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激烈地撕扯著的神經,讓在理的奔跑之外,更承著神上的巨大煎熬,幾乎要分裂開來。
不知在這黑暗的、彷彿沒有盡頭的綠迷宮中奔跑了多久,時間早已失去了意義,或許只有幾分鐘,又或許漫長如整個世紀。直到後的追捕聲——那嘈雜的人聲、威脅的犬吠——幾乎完全被厚重的樹林屏障所吞噬、淡化,最終只剩下風吹過高高林梢時發出的、如同冤魂嗚咽般的低沉呼嘯,以及遠不知名夜梟那偶爾響起的、淒厲而孤獨的啼,劃破死寂,更添幾分森。
顧夜宸一直保持著極限速度的步伐,才終於稍稍放緩了一些頻率,但他全的依舊繃如拉滿的弓弦,保持著最高度的警惕。他的頭顱微微側著,耳朵不易察覺地著,如同最的雷達,全力捕捉著四周任何一可能預示著危險的異響——哪怕是一片樹葉不自然的飄落,或者一聲昆蟲鳴的突兀中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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