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外，子彈如同間歇的、冰冷的啄木鳥敲擊，並非持續不斷的狂轟濫炸，而是帶著一種審慎而折磨人的節奏，時不時地來幾發。每一顆子彈擊中口上方的岩石或邊緣的泥土，都會濺起細碎而冰冷的泥點和尖銳的碎石屑，如同惡意的冰雹，偶爾崩進狹窄仄的部，打在三人蜷的上，帶來一陣陣刺痛和更加深重的屈辱。
對岸追兵的喊話聲，穿了持續不斷的雨幕喧囂和河流低沉的咆哮，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地傳來，容無非是那些早已聽膩的、“放棄無謂抵抗，立刻舉手出來投降，爭取寬大理”之類的、充滿了程式化冷漠與虛偽的陳詞濫調，如同背景噪音，反覆敲打著他們繃的神經。
空間異常仄，高度僅容人蜷坐，寬度勉強容納三人在一起。空氣幾乎凝滯，混濁不堪，瀰漫著泥土被雨水浸泡後散發的濃郁腥氣、自溼蒸騰出的黴味，以及一若有若無、彷彿來自深、難以辨明來源的、令人不安的淡淡腥味，像是某種小型留的氣息，又或是岩石本滲出的礦質味道。
三人不得不挨靠著，之間幾乎沒有任何隙，能清晰地到彼此因寒冷和恐懼而無法抑制的細微抖，以及那隔著溼、依然能知到的、如同失控馬達般瘋狂搏的心臟，每一次跳都像是在這狹小空間裡敲響著絕的鼓點。冰冷的、吸飽了水的，如同第二層冰冷的皮，合著，貪婪地汲取著他們所剩無幾的、可憐的熱量，寒意從每一個孔鑽，直骨髓。
“媽的，這幫孫子不敢直接衝過來，是打定主意要把我們當老鼠一樣困死在這個破裡？”秦昊低聲音，從牙裡出咒罵，他試圖活一下幾乎被凍得失去知覺、僵發麻的手臂，手肘卻“咚”的一聲，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後冰冷糙、佈滿溼苔蘚的石壁上，帶來一陣悶痛。
“他們在等。”顧夜宸的聲音在絕對的黑暗中響起，異常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理，彷彿在分析一個與己無關的戰課題，“等後續的支援力量帶著更專業的裝備趕到，或者等我們力、意志徹底耗盡，神崩潰，自己走出去投降。也可能……他們在等能安全渡河的工，比如衝鋒舟，或者架設簡易浮橋的材料。”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無論如何，被等待，就是坐以待斃。”
這話像是一盆冰水，將沈心心深剛剛因暫時安全而升起的一微弱僥倖，徹底澆滅。時間，這個看似公平的維度，此刻卻殘忍地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每一分鐘、每一秒鐘的流逝，都意味著外面的包圍圈會收得更，搜尋會更加嚴，他們逃的可能會像手中的沙粒般，無可挽回地飛速流失。
腳踝那早已麻木轉為持續鈍痛、偶爾又因姿勢變而尖銳發作的傷勢，那無孔不、彷彿要將靈魂都凍結的寒冷，以及胃裡因長時間未進食而傳來的、一陣陣灼燒般的空虛絞痛，這些生理上的痛苦如同最惡毒的跗骨之蛆，協同作戰，不斷蠶食、瓦解著本就瀕臨崩潰的意志防線。黑暗放大了所有的，也放大了絕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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