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城的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攥，凝固了半明的琥珀。表面上看，這座超級都市依舊遵循著它固有的、龐大的執行邏輯——車水馬龍，霓虹閃爍，人流如織。但在那權力與資本織的頂層結構中，一種無聲卻無比沉重的力，已然滲至每一個看似穩固的聯盟、每一條秘的資訊通道、乃至每一個既得利益者的心深，使得最微小的隙也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
王秘書的突然“失聯”，如同一顆被投看似平靜湖面的石子，沒有激起公眾視野的波瀾，卻在那個特定的、懸浮於世俗之上的圈層，引發了難以言喻、卻又心照不宣的深層恐慌。鍾叔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慣常使用的、那些直通某些關鍵部門的秘電話，要麼無人接聽，要麼被禮貌而冰冷地告知“負責人正在開會”；他派出的心腹試圖打探，反饋回來的只有更加程式化的“不符合資訊查詢規定”或“暫無確切訊息可以”。
這種失去掌控、如同陷無形泥沼的覺，是他縱橫數十年從未有過的驗，一寒意不可抑制地從尾椎骨竄起，讓他第一次真正到脊背發涼，彷彿能聽到自己權力堡壘基鬆時發出的“咔嚓”聲。他清晰地意識到，這一次，雲崢和顧夜宸的絕不僅僅是敲山震虎的虛招，而是擺出了不惜一切代價、要將他連拔起的決死姿態。幾乎是本能反應，他立刻用最高級別的清理程式，切斷了與趙世傑之間所有可能被追溯的直接聯絡渠道，如同壁虎在危急關頭果斷斷尾，試圖將自己藏在更深的影之中以求自保。然而，恐慌的毒素一旦被注這龐大的共生系，便再難遏制，開始悄無聲息地向著核心蔓延。
相較於鍾叔試圖斷尾求生的倉皇，趙世傑則顯得更加沉，如同潛伏在深的毒蛇，冰冷而冷靜。王秘書的消失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是他早已準備好的、用來吸引火力的棄子之一。真正讓他心煩意、如同困般在室中焦躁踱步的，是那條他耗費巨大心、心佈置的東歐運輸線。原本被打點得如同自家後院般的各個關節，突然之間變得障礙重重——關鍵口岸的海關員態度曖昧，開始反覆核查早已“打點”好的檔案；預訂好的特殊冷鏈運輸車隊接連遭遇莫名其妙的“機械故障”和“人員短缺”；甚至某個中轉倉庫的工人毫無徵兆地發起了“臨時罷工”。這一切“意外”如同準計算的延時引信，讓“北風計劃”的啟時間被一拖再拖，眼看就要錯過那個至關重要的時間視窗。
“是顧夜宸！還有那個吃裡外、忘恩負義的楚渝！”趙世傑在只有核心心腹才能進的絕對室裡，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猛地將手中的水晶菸灰缸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他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怨毒寒，聲音從牙裡出來，“他們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拖住我，給國那些穿著服的老虎們爭取調查和佈局的時間！”
他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秒，風險就呈幾何級數增長。
“啟‘蜂群’協議。”趙世傑深吸一口氣，下翻騰的怒火，下達了最終指令，語氣冷酷決絕，不帶一人類，“給我攪！攪得天翻地覆！用我們掌控的所有力量，在錦城，乃至幾個關鍵省份，製造足夠多、足夠大的混！目標：癱瘓顧夜宸的商業運作和方機構的應對能力，吸引他們所有的注意力和資源！我們必須為‘北風’創造出一個無人顧及、可以趁起航的視窗期！”
所謂的“蜂群”協議，即用其掌控的所有潛伏在黑暗中的黑灰產力量——網路水軍、職業搗者、地下錢莊、甚至部分被收買的邊緣勢力——在短時間，製造一系列看似孤立、實則相互關聯的惡商業事件、大規模網路攻擊、針對的輿論抹黑，乃至小範圍的社會。如同被驚擾的蜂群，無差別地攻擊視野的一切，目的不是殺傷，而是製造極致的混和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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