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歲末京城慣有的鉛灰天空，風捲著最後幾片枯葉在庭院裡打旋。房裡卻暖意融融，炭火在小泥爐裡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紫砂壺蒸騰出嫋嫋白汽，模糊了玻璃窗上凝結的冰花紋路。
韓梔汐將最後一筆賬目核對完畢，合上那本藍封皮的筆記本。指尖過略微糙的紙面，停頓在右下角那個小小的數字上。盈利：三千七百六十五元八角。數字不大，甚至不夠買靖宸日常佩戴的那隻腕錶的一條錶帶。但的角，卻緩緩揚起一個真切而的弧度。
這是“梔香茶敘”自十月正式運營以來，第一次實現月度盈利。收主要來自兩場私人茶會的主辦費、三套定製茶的佣金，以及蘇晚棠雜誌支付的專題稿酬。支出項則麻麻：陳師傅帶來的老繡片原料、定製木料的尾款、上等巖茶的採購、工作室日常水電……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站起，走到靠牆的多寶格前。那裡陳列著幾件未售出的作品：一隻繡著纏枝蓮的茶席巾，一對青瓷品茗杯，還有一幅自己裝裱的小品水墨。目流連片刻，最終落到窗邊那盆梔子花上。冬後，它不再開花，但墨綠的葉片依然厚實油亮。外婆曾說，草木有，人也要有自己的。如今，似乎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紮下了第一縷細弱的、卻實實在在的鬚。
這筆錢該怎麼用？念頭幾乎在浮現的瞬間就有了答案。想起靖宸書桌上那盞總是亮到深夜的檯燈，想起他清晨出門時，頸間空的，只有括的襯衫領口。京城的冬天乾燥寒冷，他常去的幾個會所和辦公樓，空調總是開得不足。
午後，獨自出了門。沒有讓司機送，而是乘了地鐵。在王府井附近的一家老字號羊絨店裡，停留了很久。手指掠過一排排材質各異的圍巾，最終停在一款菸灰的羊絨長巾上。糯得像捧著一團溫雲，是低飽和度的灰，細看有極含蓄的織紋，不張揚，卻自有筋骨。記得他的櫃，黑白灰為主，偶有深藍，簡潔利落。這條圍巾，應當配得上他。
價格牌上的數字讓微微吸了口氣——兩千八百元。幾乎是這個月利潤的西分之三。店員溫聲介紹著這是百分百山羊絨，產自蒙古某特定牧場，工藝如何湛。梔汐輕輕挲著那織，眼前浮現的卻是他遞來投資協議時平靜的臉，說“投資非贈與，需獨立核算”時的專業口吻，還有更早之前，他站在改造好的房裡，眼中一閃而過的、連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和暈。
“請幫我包起來。”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用自己賺的第一筆錢，回饋一份善意，也標記一個開始。這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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