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裡靜得能聽見菌毯緩慢生長的微響，像是地下深傳來的一陣陣疲乏的嘆息。王秀蘭躺在糙的草墊上，上蓋著件補多次的舊外套，眼睛半闔著，著頭頂那片被菌熒微微照亮的巖壁。累，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那種累，腦子裡像是塞滿了溼的棉絮，又沉又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腔深的鈍痛。這是連續兩次高強度靈干預後的反噬，比單純幹一天重活、熬三天大夜要命得多。
葛老頭蹲在旁邊，用石臼慢慢搗著幾樣曬乾的草葉，窸窸窣窣的聲音裡著小心翼翼的勁頭。他偶爾抬眼看看王秀蘭的臉，見雖然蒼白如紙，但呼吸還算平穩，眼底那點嚇人的亮也斂了回去，這才稍稍放下心，把搗好的草末倒進陶罐，加上水，放在炭火邊煨著。
“王婆婆，喝點水。”水生不知什麼時候挪了過來，手裡端著半碗清水，腳上的傷讓他作有點彆扭。
王秀蘭微微偏頭，就著水生的手喝了兩口。水溫正好，劃過乾的嚨，帶來些許藉。“部落那邊……信帶到了？”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糲的石頭。
“帶到了！”水生連忙點頭，臉上泛起一點，“我按您和大河叔說的，讓他們黎明前後千萬別靠近主江道。後來……後來江上真起了怪風！不大，就那麼一小片，水攪得渾渾的！他們趁在岸邊淺水撈著東西了！魚不多，還有些蝦米螺螄，好歹是口吃的！老叔讓我趕回來報信，說多謝……多謝您和陳硯小哥想的法子！”他說得有些急，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激。
王秀蘭閉了閉眼，角幾不可察地牽了一下。有用就好。哪怕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漣漪，在快要死的人眼裡，也是甘霖。心裡那繃得太的弦，稍微鬆了一。
另一邊，趙大河正和阿木檢查著從溼地帶回來的陶罐。罐子封得嚴實，但湊近了，彷彿還能聞到那子甜膩的腐臭。趙大河眉頭擰著，用樹枝撥弄著地上攤開的幾樣東西——那是阿木順手從溼地邊緣撿回來的，幾塊被菌輕微侵蝕過的碎木片，一些異常的泥塊。
“這鬼東西……”趙大河用樹枝了一塊泥，那泥表面有一層膩的暗，在菌毯線下泛著不健康的油，“沾上就甩不似的。”他想起在溼地時，那些菌瘋狂蠕的樣子，還有王秀蘭當時瞬間慘白的臉，心裡就一陣發憷。這玩意比洪水猛還邪，看不見不著，卻能從子上爛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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