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年，二月初九。夜。
陸清宴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本書，是《大雍兵制考》。他己經翻了大半個時辰，一頁都沒翻過去。
燈芯結了好幾次花，他剪了又剪，燭還是越來越暗。書頁上的字在昏黃的裡模糊一片，像隔著一層水霧。他盯著那些字，腦子裡卻全是白日朝會上的景——趙庸漲紅的臉，張自正捻著鬍鬚的手指，還有皇帝過冕旒看不清神的目。
主戰者不知如何戰，主和者不知如何和。
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殿裡安靜得像座空墳。那種安靜他見過。那年泉州碼頭上，阿卜杜勒的人堵在衙門口，方書辦問他怎麼辦，他也是那樣站著，站了很久。可那時候他知道怎麼辦——賬冊是假的，人是詐的，只要站住了，對方就先慌了。今日不一樣。趙庸說的是實話，三十萬鐵騎，大雍拿什麼擋？張自正說的也是實話，今日送公主，明日送什麼？和親不是辦法，可打仗也不是辦法。他坐在那裡，聽著兩邊吵，吵來吵去，誰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也不知道。所以他只能站著，聽著，最後說了一句“臣不知道”。
窗外傳來更鼓聲，二更了。他站起，走到窗前。月亮被雲遮住了，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廊下那盞燈籠還亮著，在風裡輕輕晃。棗樹的枝丫禿禿的，向天空，像在等什麼。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劉學文在黃河堤上站了兩個月，合龍那天，兩岸百姓跪了一地，喊“皇上萬歲”。那時候他以為，大雍的百姓不會再捱了。可捱和打仗，哪個更要命？
他轉過，走回案前。那本《大雍兵制考》還攤著，他翻了翻，又放下了。大雍的兵制他懂一些——府兵、募兵、邊軍、軍，各管一攤，各不相屬。北境十五萬駐軍，聽起來不，可分散在幾個關隘，能調的不過十萬。十萬對三十萬，拿什麼打？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糟糟的，一會兒是趙庸在殿上喊“當戰”，一會兒是張自正說“兵從何來”，一會兒是那些低著頭不說話的員。他們都不知道怎麼辦。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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