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剎海那座貝勒府鬧出的靜，連同建築大學那頓飄著果木香的烤鴨宴，就像兩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水面，終於在四九城最頂層那個不顯山不水的圈子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那天傍晚的風，刮在臉上跟砂紙打磨似的。一輛掛著甲a紅字軍牌的吉普車，沒拉警笛，也沒帶隨行車隊，就這麼悄沒聲地停在了剛剛修繕一新的朱漆大門前。
車上沒下來什麼咋咋呼呼的大院子弟，只有一個穿著中山裝、頭髮花白的老司機。這人下盤極穩，虎口全是老繭，一看就是慣了方向盤也慣了槍的主兒。他也沒多廢話，雙手遞給李山河一張信紙。
紙是那種機關裡特供的紅頭便箋，沒燙金，沒花紋，只用鋼筆寫了一行字，筆鋒著金戈鐵馬的殺伐氣：“請李山河同志於晚七點，至玉淵潭南門一敘。”
款只有一個字：嚴。
李山河著這張薄薄的信紙，手指肚在那力紙背的筆跡上了。他心裡明鏡似的，這哪是請吃飯，這是老周在背後發了力，把真正能拍板的通天人給請出山了。這也是他在京城折騰這麼大靜換來的場券。
晚上六點半，天黑得亮。李山河沒帶那二爺，也沒讓孟爺跟著，只帶了彪子一個人。
黑紅旗轎車像頭蟄伏的野，無聲地過長安街，拐進了玉淵潭那片幽深的林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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