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風扯著嗓子在煙囪口嗚嗚地嚎，像是有冤死鬼在魂，要把這漫天的雪沫子都往屋裡灌。可這土坯房裡頭，那是另一個世界，熱乎氣兒頂得人從腳後跟舒坦到天靈蓋。
東屋那口跟船似的大鐵鍋正坐得穩當，鍋蓋邊緣咕嘟咕嘟往外冒著白汽。裡頭燉的是自家殺的年豬，酸菜切得細如髮，五花片得亮，再加上這幾天剛灌好的腸，那子混雜著葷腥和酸爽的味兒，霸道地鑽進每一個孔裡。
王淑芬盤坐在炕頭，手裡那擀麵杖使得那是上下翻飛，都要掄出殘影來了。幾個兒媳婦圍坐一圈，手裡作也不慢，白麵皮兒在掌心一轉，一勺子豬大蔥餡兒塞進去，兩手虎口一，一個大肚漢似的大餡餃子就立在了蓋簾上。
“老二，你去瞅瞅，你爹和你弟那是去西天取經了咋的？這一去就是大半個鐘頭。”
王淑芬把手裡擀好的麵皮兒往蓋簾上一摔，眉都要立起來了，“這就是倆不知道愁的敗家玩意兒！要是耽誤了吉時下餃子，看我不把他們的皮下來做襖領子！”
田玉蘭在旁邊抿笑：“媽，您就消消氣。爹那子您還不知道？肯定是帶著老三在哪個旮旯放炮仗呢。”
話音剛，那一指厚的棉門簾子被人猛地掀開，一子夾雜著冰碴子的白煙順勢捲了進來，把屋裡的熱氣衝散了幾分。
李衛東在前頭，腦袋上頂著那個標誌的狗皮帽子，帽耳朵耷拉著，兩隻耳朵凍得通紅，跟胡蘿蔔似的。他進屋先跺了跺腳，把靴子上的雪跺掉，臉上掛著那種做了壞事後特有的、帶著討好意味的假笑。手裡還著半截沒燃盡的高香，那模樣不像是一家之主，倒像是個逃課剛回來的淘氣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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