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副院長室，只剩下一盞玉蚌燈散發著和的暈，將小針伏案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後滿滿當當的書架上。窗外，醫院的燈火大多已熄滅，只有幾特護病房和值班室的窗戶還亮著，像幾顆不肯安睡的星子。
白日里那些紛至沓來的會議、批示、協調、訪客……此刻終於暫時退，留下這片難得的寂靜。小針沒有立刻休息，也沒有理桌角那疊新送來的待閱檔案。他拉開書案最底層一個不起眼的屜，從裡面取出幾卷非金非玉、邊緣已有些磨損的厚實冊子——那是他自擔任針灸科副主任以來，斷續記錄的工作日誌和私人醫案心得。紙張是特製的“憶夢箋”，能約留存記錄時的心緒波。
他泡了一杯最普通的清心茶，沒有用仙法保溫，任由茶香在微涼的空氣中慢慢氤氳。然後，他舒了口氣，微微後仰，靠進寬大的椅背，指尖拂過最上面那捲日誌略顯糙的封面，翻開了第一頁。
墨跡有些稚，記錄的是他剛接任針灸科副主任沒幾天，第一次獨立主持科室晨會時的景：
“……劉長老提問‘五行針序在子午流注中的變通’，答得磕，引了《靈樞》卻忘了篇目，臉熱。華主任在下面笑，被扁鵲主任瞪了一眼。會後扁鵲主任單獨留下，只說‘書要讀活，病人不是玉簡’。記之。”
指尖劃過這行字，小針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那時的忐忑與笨拙，如今想來，竟有些可。他彷彿又看到那個在晨會上拼命回憶典籍、額頭冒汗的自己，還有華佗那毫不掩飾的促狹笑容，以及扁鵲古板面孔下那雙帶著審視與一期許的眼睛。
繼續往下翻。記錄變得詳實起來，夾雜著簡筆畫般的經絡草圖和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看到了推行“專案積分制”試點時，與丹鼎閣閣主那場不歡而散的會議記錄，旁邊用硃砂批了個大大的“難！”字，墨跡都到了下一頁。也看到了“清心咒矩陣”第一次功阻擋魔氣後，興寫下的“陣列第三節點能量共鳴頻率需微調，下次可試”的技筆記，旁邊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然後，是“西醫魔神”的影首次籠罩時的記錄。字跡明顯變得凝重、急促。“新型魔氣樣本分析……與傳統迥異……疑似與人間負面緒聚合相關……華主任儀檢測到未知能量編碼……危機。” 那一頁的紙張，似乎都比其他頁更沉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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