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最後一場雨，淅淅瀝瀝地下了整夜。次日清晨，天放晴，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草的氣息。澄心院的暖棚棉氈被掀開一角，斜斜照，那片新生的綠意顯得愈發鮮亮蓬。
金娘子是巳時初刻準時到的。穿著半新不舊的靛藍細布，頭髮梳得一不苟，臂彎挎著個裝著賬本的藍布包袱，臉上帶著生意人特有的利落與謹慎。一進暖棚，看到那明顯大了一號的棚架和裡面整齊的菜畦，眼睛不由得亮了亮。
“夫人這暖棚，可是又進了！”金娘子真心讚道，“這規制，怕是比一些小花圃的暖房也不差了。”
“不過是瞎琢磨，想多種些試試。”尹明毓引看那些已經長了三四片葉子的小白菜和剛冒出頭的菠菜，“前幾日摘了一茬小青菜送去安國公府，老夫人說吃著爽口。我便想著，這些自家吃不完的，放著也是可惜。你鋪子裡既然賣著花茶醬，若添上些時令稀罕的菜蔬，用乾淨籃子裝好，寫明是暖房種，不沾地氣，或許也能賣個新鮮價？”
金娘子聞言，心中飛快盤算起來。冬日裡鮮菜難得，尤其是這般水靈乾淨的。京城富貴人家多，講究的老饕也不，這的確是個好路子。而且由經手，等於又將鋪子和侯府，尤其是眼前這位夫人的關係，綁得更了些。
“夫人這主意極好！”金娘子點頭，“只是這暖房產出畢竟有限，須得細水長流，不能敞開了賣，反倒能吊著些胃口，價也能上去。只是……運輸存放需格外小心，磕了了，或是耽擱久了不新鮮，便不值錢了。”
“正是這個理兒。所以我才找你商量。”尹明毓狀似隨意道，“你那鋪子裡，往日往京外送貨，或是大宗採買，都是怎麼個章程？找的腳行可還穩妥？這鮮菜貴，若是路上顛簸壞了，或是被不懂行的人胡堆放，可不行。”
金娘子不疑有他，只當夫人是細慣了，便細細說道：“咱們鋪子送往京外的貨不多，多是些固定的老主顧要些花茶醬。往日都是託付給西市‘劉記腳行’，他們那頭有個姓郝的管事，為人實在，辦事也穩妥，價錢公道，接貨從無差錯，用了幾年了。鮮菜若是要送，必得叮囑他們用草墊好，快馬輕車，不能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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