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雪斷斷續續下了幾日，到底沒能積起來，便被幹冷的北風吹散了。庭院裡的槐樹徹底落了葉子，枝丫嶙峋地向灰白的天空。年關的腳步聲，卻在這樣清寂的冬日景象裡，一天天清晰起來6。
謝府上下開始為年節做準備，氣氛比中秋時更添了幾分鄭重與忙碌。各房各院的冬早已發放，如今更要預備新年的裳、祭祀的用品、送往各的年禮，以及府中上下人等的賞錢、年貨。賬房裡的算盤聲從早響到晚，管事們進進出出，個個腳下生風。
尹明毓面前的賬冊和清單，也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厚。依舊每日花固定的時辰理，條分縷析，不急不躁。有了中秋的經驗，加上這幾個月對府務的悉，理起來越發得心應手。哪些可循舊例，哪些需稍作調整，哪裡容易出紕需要格外留心，心中自有一本賬。
這日，正在核對年禮單子，徐嬤嬤領著針線房的柳娘子來了。柳娘子這回臉上沒帶笑，反而有些愁容。
“夫人，有樁事得請您拿個主意。”柳娘子行了禮，開口道，“眼看要過年了，各房主子們的新都在趕製。按往年的例，老夫人、侯爺、夫人您、還有策爺，自是頭等的份例，用的料子、繡工都是最好的。大夫人那兒，因著子弱，份例也一直是比照著來的，從無二話。只是……”
頓了頓，低聲音：“三房那邊，四小姐前幾日悄悄讓丫鬟遞了話，說今年的新，想用庫房裡那匹‘雨過天青’的煙羅做襖面，再配上前兒宮裡賞下來的那批‘金粟裘’的滾邊。那煙羅倒也罷了，雖是難得，四小姐若實在喜歡，用自己的己補些差價，或是像上回那樣接了繡活來抵，也不是不行。可那‘金粟裘’……攏共就得了那麼幾尺，是專供老夫人和侯爺做帽簷、袖口裝飾用的，實在勻不出來。”
尹明毓聽明白了。又是這位四小姐謝瑩。上次為秋裳料的事，給出了變通的法子，看來這位小姑娘是嚐到了甜頭，或是覺得這位二嫂好說話，這次想要的更多，也更“理直氣壯”了些，連宮裡賞賜的專供之都敢惦記了。
“三嬸母可知此事？”尹明毓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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