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斐然跟在談說月邊，看著越來越頻繁地走進曠野。只有跟植相時，才會發自心地微笑。不怎麼跟他聊向微山，即使談到，也是非常溫和地就事論事，會陪他一起看向微山實驗室發表的最新文獻，帶他去學校，跟他一起驗證他父親團隊的那些實驗。
向斐然天賦絕卓，高一時拿下生金牌是應有之義。那時的他不可一世，對於母親多年的理想與學果，他雖然沒有明言，但逐漸採用了向微山的同一套說辭：沒有實際意義。絕高的天賦，應該往科研的苦寒絕高攀登，去攻克而不是溫吞地研究著這些花草。
“可是花花草草很呀，你看，這是一朵一億年以前的琥珀花，在生命的維度上，它真的比蛋白質結構更沒有意義嗎？”
說這句話時的談說月，面容在月下模糊，也已然在向斐然的記憶裡模糊了。他後來記得的母親，是雪化後的灰岩石。
如果有人問向斐然，你的十六歲是什麼樣的？他會對這個問題沉默，沉默一如他的十六歲。
那一年談說月的生命永遠留在了流石灘的大霧和雪天，一起留下的，還有一冊記錄了一半的工作手冊、一幅畫了底稿的華麗龍膽的科學畫，一些尚來不及整理的龍膽科的標本與鮮樣。
“我跟你說這個花超級可的，曬到太時開花，天時自閉。”更改課題方向前，是這麼讚歎著，開玩笑似的和他說，“研究蕨類像研究恐龍，研究龍膽科像研究小姑娘。”
對於談說月的離世，向微山的表現很冷淡。葬禮結束後，向斐然看到他父親天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不知道在那短暫的一口濁氣中，有沒有他們志同道合的年輕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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