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這天的清河鎮，空氣裡浮著溼漉漉的水汽。昨夜下了場小雨，雪開始化了，屋簷的冰稜滴著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水窪，倒映著灰濛濛的天。林澈站在啟明堂的菜園邊，看著趙猛揮著鋤頭翻地，凍土被撬開時，帶著溼的泥土腥氣，混著雪水融化的清冽，格外提神。
“這地算醒了！”趙猛直起腰，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又掄起鋤頭，“你看這土坷垃，一就碎，保準能種出好莊稼。我昨兒去東荒地看了，那邊的雪化得更快，草都冒綠尖了。”
小石頭抱著布偶蹲在菜畦邊，布偶的絨被水打溼，顯得有些蔫。他手裡著顆剛發芽的豆子，是從王婆婆的糧倉裡找到的，豆瓣裂開個小口，冒出點黃的芽。“林先生，這豆子是不是想出來看看？”他把豆子埋進土裡，用手指輕輕實，“蘇姐姐說雨水這天種東西，長得最快。”
蘇凝提著個竹籃從屋裡出來，籃子裡裝著些油菜籽和蘿蔔種，種子袋上著藍花紙剪的小標籤，是昨夜寫的。“趙捕頭說得對，”蹲下，和小石頭一起撒種，墨玉在指尖流轉，淡紫的拂過泥土，土裡的蟲豸輕輕蠕，像是被喚醒的春神，“你看這蚯蚓，都開始松地了，地脈的氣一活，啥都長得快。”
靈犀玉在林澈懷中微微發燙，玉面投的星圖上，清河鎮的點周圍纏繞著細的水紋，水紋順著地脈的紋路向下滲，與沉星谷的融雪、定慧寺的山泉、北境不凍湖的暖溪相連，在星圖深匯一片流的水澤。水澤中，無數細小的綠芽在搖晃，細看竟是各地的新綠——沉星谷的牧草芽、定慧寺的苔蘚、瀛海洲的海藻，此刻都順著地脈往清河匯聚，像一群趕春的信使。
“是地脈在甦醒呢。”林澈著星圖，指尖劃過沉星谷的點，那裡的水紋中，牧民正在趕著羊群往向坡遷移，蹄印裡積著融雪，映出藍盈盈的天，“融雪順著地脈流過來，帶著別的春信，咱們的種子能聞見這味道。”
早課的時間，孩子們沒在學堂待著，都跑到菜園裡幫忙。阿寶拿著小鏟子挖坑，作笨拙，卻格外認真，坑挖得深淺不一，引得小石頭直笑：“你這坑能種桃樹了！”阿寶不服氣，把布偶借來當標尺，非要挖得和布偶的爪子一樣深。
林澈坐在田埂上，給孩子們講雨水的農諺。他撿起樹枝，在泥地上畫春耕圖：“‘雨水有雨莊稼好，大春小春一片寶’，你們看，這圖上的人在秧，那圖上的人在施，都是趁著地脈醒了，給土地添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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