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星語的新書_第338章 立春的萌動與破土的雀躍(1)

作者:淺星語·3個月前

立春這天的清河鎮,是被凍裂的土地醒的。天剛矇矇亮,林澈推開門時,腳下的凍土發出“咔吧”的脆響,像誰在地下掰著冰碴子,院裡的積雪邊緣已經化了水,順著磚往土裡滲,在牆洇出片深的痕。東荒地的麥田上,雪層薄了大半,出底下枯黃的麥茬,麥茬間鑽出點點新綠,像被春風撒的翡翠,在料峭的寒意裡怯生生地探著頭。

“立春一日,百草回芽。”王婆婆坐在廊下曬暖,手裡的針線在新做的布鞋面上遊走,過稀疏的雲層落在上,鍍了層淡淡的金,“你看這線,昨兒還凍得發脆,今兒就和了,針腳都能走得勻些。”指著窗臺上的水仙,花苞已經脹得鼓鼓的,頂端泛著點鵝黃,像藏著個要蹦出來的春天,“這花最懂節氣,立春一到就不肯再憋,夜裡都能聽見拔節的脆響,年前準能開得熱熱鬧鬧。”

林澈扛著把鋤頭往菜窖走,凍土被太曬得了些,鋤頭下去能刨出塊帶冰碴的土塊,土塊摔在地上“嘩啦”散開,混著雪水的氣撲面而來。菜窖口的石板已經能輕易掀開,一混著白菜甜香的溼暖氣息湧出來,比昨日又濃了幾分。“該給白菜鬆鬆綁了,”他彎腰鑽進窖裡,馬燈的掃過碼得整齊的菜堆,外層的凍葉已經了些,菜心的綠得發亮,“再悶著該捂出黃斑了,立春的菜得點氣,才對得起這破土的勁兒。”

窖角的稻草堆裡,那隻小寒時躲進來的小老鼠正拖著片白菜葉往深鑽,氣潤得蓬鬆,比先前胖了圈。林澈笑著退出去——連耗子都知道,立春的暖不是來的,是土地實打實給的。

小石頭穿著件新做的藍布棉袍,袖口繡著株剛發芽的草,手裡拎著個竹籃,裡面裝著幾塊立春吃的春餅,餅裡卷著黃的韭黃,香得他直咽口水。他蹲在麥田邊,用手指著土裡的新綠,“林先生,你看它要長麥子了嗎?”春餅的熱氣在他鼻尖凝小水珠,“王婆婆說立春要咬春,吃了春餅不害春困,還說要把去年留的種子拿出來曬。”布偶被他放在田埂上,星紋在下亮得像顆剛睡醒的星,映著滿地要冒頭的生機。

趙猛扛著犁杖往牲口棚走,木犁的鐵尖在凍土上劃出淺痕,帶著要翻土的急切。他拍著老黃牛的背,牛鼻裡噴出的白汽比昨日淡了些,蹄子踩在化了雪的地上“噗嗤”作響。“該給這老夥計鬆鬆筋骨了,”他把犁杖靠在棚柱上,往石槽裡添了把新磨的豆餅,“過幾日地化了,就得下田翻土,立春不耕田,來年白流汗。”他家的場院上,去年堆的穀草垛已經拆開個角,出底下泛著青的草芯,風一吹,草屑打著旋兒飛,像在給這萌的日子撒著綠。

蘇凝揹著藥簍從後山回來,藥簍裡的藥材沾著溼泥,不像冬日裡那樣凍得梆,細辛的鬚帶著新鮮的土腥氣,蒼朮的斷面泛著水靈的白。“後山的坡上,薺菜已經冒頭了,”跺著腳上的泥,棉腳沾著草屑,“葉子上還掛著雪水,卻綠得扎眼,這東西開春吃最鮮,能敗去一冬的火氣。”從藥簍裡拿出個布包,裡面是些剛挖的春筍,裹著層褐,“給王婆婆燉湯喝,立春的筍藏著鑽勁兒,喝了能長神。”

王婆婆在灶房裡忙著烙春餅,鐵鍋“滋啦”響著,麵餅在鏊子上鼓起圓滾滾的泡,像憋著氣要炸開。“立春的餅得薄如紙,”用竹鏟翻著餅,“捲上韭黃、豆芽,咬下去咯吱響,這才咬春,把春天的勁兒都咬進裡。”灶臺上擺著個陶盆,裡面發著面,麵糰上佈滿細的小孔,像吸飽了氣的海綿,“等會兒蒸幾鍋饅頭,就著春筍湯吃,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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