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這天的清河鎮，是被簷角滴落的冰稜聲喚醒的。天剛矇矇亮，第一縷帶著暖意的就刺破雲層，斜斜地落在東荒地的冬麥田上，冰層在下滲出細的水珠，順著麥葉的紋路往下淌，在凍土上積出小小的水窪，像撒了一地碎銀。林澈推開門時，院中的老梅樹抖落了最後一層冰殼，白的花瓣在微風裡輕輕，樹下的泥土裡冒出幾株綠的草芽，頂著溼潤的土粒，著怯生生的喜，空氣裡飄著融雪的清潤與灶間春餅的麥香，混在一起了最鮮活的味道——這是春的開篇，萬在萌裡掀開新生的序章，把大寒的伏筆化作破土的歡，讓每粒種子、每條鬚，都在“和起蟄，品皆春”的節氣裡著躍躍試的勁，既不張揚也不遲疑，像幅剛鋪開的畫卷，把一整個冬天的積蓄都化作筆尖的墨，只等春風來暈染出無邊的綠。
“立春一日，百草回芽。”趙猛穿著件藏青的夾襖，袖口捲到胳膊肘，正拿著鋤頭在麥田邊鬆凍土。鋤頭落下時，冰碴與泥土混合著“簌簌”作響，他彎腰撿起塊融化的冰，對著太看了看，水珠在掌心折出七彩的，“你看這冰，立春一曬就懂讓路，”他指著冰下鑽出的麥尖，綠的葉片卷著邊，像剛睡醒的孩子懶腰，“藏了一冬的勁，終於能往外冒了，這才是真新生——等得越久，長得越歡。”他指著村口的老井，井臺邊的冰已經化了大半，出溼潤的青石板，井繩上還掛著冰碴，卻著活泛的潤，“這井最懂立春，把冰化水，順著井繩往下淌，等下晌打水，桶裡準能映出藍天，一點不辜負這回暖的天。”遠的柳樹枝條泛著淡淡的青，枝條上的芽苞鼓得圓圓的，像綴了串綠的珍珠，風一吹，枝條輕輕搖擺，像在為新生起舞。
小石頭穿著件水綠的棉袍，外面套著件繡著迎春花的小馬甲，手裡拎著個竹籃，裡面裝著剛烙好的春餅，餅皮上還冒著熱氣，卷著豆芽和蛋，香得他直咽口水。他蹲在梅樹下數草芽，小手指點著綠的葉片，數到第五株就拍手笑，布偶被他放在草芽旁邊，星紋在下亮得像顆藏在草裡的星，映著滿眼綠與的鮮活。“林先生，王婆婆說立春要咬春，”他舉著春餅往裡塞，餅皮的脆混著豆芽的在舌尖散開，“說咬了春餅，一年都神，還說要把去年的稻種拿出來曬，等驚蟄就下種。”
王婆婆坐在堂屋的八仙桌邊，手裡著麵糰，準備烙春餅，麵糰在掌心轉得飛快，泛著溫潤的。面前的竹籃裡擺著剛切好的蘿蔔、韭菜段，還有炒得金黃的蛋，香味把屋裡的暖意都染得有了滋味。“快把這春餅烙得薄些，”用擀麵杖把麵糰擀圓片，“捲上菜咬下去，得能嚐到春天的鮮，這才咬春。”指著窗臺的水仙，已經出三花箭，頂端的花苞裂開了小口，出黃的花瓣，像藏不住的笑，“你看這花，專等立春顯神，別人還在懶腰，它偏要搶先開花，這就是立春的子——發，把大寒的萌變破土的歡，該冒的冒得快，該長的長得歡，一點不拖沓。”
蘇凝揹著藥簍從後山回來，藥簍裡裝著些帶著水的薺菜和公英，葉上還沾著溼潤的泥土，薺菜的鬚泛著白，公英的葉片邊緣帶著鋸齒，著野趣的鮮。的竹籃裡放著個瓦罐，裡面是剛熬的陳皮麥芽湯，藥香混著谷芽的甜在罐裡飄著，喝一口能醒脾開胃。“後山的草藥在立春藥最活，”把藥簍放在桌邊，草葉上的水滾落，在桌布上洇出小小的溼痕，“茵陳在石裡冒出了綠芽，這東西清熱利溼，春天吃了最能去肝火。剛才在山腰看見幾個藥農在翻地，鋤頭把凍土翻得鬆，說立春的土最養苗，‘翻得深，出得勻’，倒應了‘立春翻土，秋收滿谷’的老話，這時候的忙碌，是為了把新生的扎得穩。”從竹籃裡拿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綠豆糕，“給小石頭的，立春吃點清口的，敗敗冬天的火氣，這糕裡的綠豆磨得細，涼的爽口。”
靈犀玉在林澈懷中泛著溫潤的，玉面投的地脈圖上，清河鎮的土地像塊被春雨潤過的碧玉，地表下的帶變得舒展，綠的點在麥與草芽間歡快流——是麥苗拔節的細微聲響，是草芽頂開泥土的輕，是種子胚胎舒展的綿。這些點像剛破繭的蝴蝶，在甦醒的土地上輕盈起舞，所過之，新生的氣息愈發濃重，連空氣裡都飄著草香的鮮與餅香的暖，那是萌與新生織的味道。
“是新生在萌裡鋪好了序章呢。”林澈指尖過草芽的葉片，溼潤的葉面上沾著晨，涼的卻帶著暖意，“立春的‘立’是開端，‘春’是舒展。地脈把氣化作推手，讓萬在萌裡掙寒冬的束縛，把大寒的伏筆變新生的歡，把極寒的忍化作破土的勇，才能讓土地在春天裡，活出最鮮活的模樣。”
午後的日頭爬到半空，暖意過薄雲灑下來，曬在人上暖洋洋的，田埂上的冰化了水，順著壑匯細小的溪流，“嘩啦啦”地往麥田裡淌。鎮民們在院子裡晾曬農，趙猛媳婦帶著婦們用棉布拭犁鏵，把生鏽的地方磨得發亮，“這犁得得鋥亮，”用手指蹭了蹭犁尖，“開春下地才順溜，不耽誤播撒新種子。”孩子們在溪邊追逐打鬧，用樹枝撥弄著流水，水珠濺在棉袍上，留下星星點點的溼痕，笑聲驚飛了枝頭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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