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這天的清河鎮，是被窗欞上凍得厚實的冰花和清晨刺骨的寒風喚醒的。天剛矇矇亮，東荒地的冬麥田上，積雪被凍了堅的冰殼，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費力地穿寒霧，在冰殼上投下淡金的斑，卻暖不那層凍了整夜的冷。林澈推開門時，院中的老梅樹又開了幾朵花，金黃的花瓣裹著層薄冰，像被凍住的火焰，牆角的柴火垛結著冰碴，劈柴的紋路里嵌著細碎的冰晶，空氣裡飄著燉湯的濃香與灶間紅糖薑茶的辛辣，混在一起了最抗寒的味道——這是冬的凜冽，萬在寒峭裡堅守著最後的韌，把冬至的生化作斂的蓄力，讓每寸土地、每個生靈，都在“小寒大寒，凍一團”的節氣裡著頑強的勁，既不退也不浮躁，像首低迴的戰歌，把一整個冬天的萌都化作堅韌的音符，只等大寒降臨，便奏響滿世界的不屈。
“小寒勝大寒，常見不稀罕。”趙猛穿著件黑的老羊皮襖，領口和袖口都鑲著厚厚的邊，手裡握著把破冰鎬，正在麥田地頭鑿冰。鎬頭砸在冰殼上的“砰砰”聲震得人耳朵發麻，裂開的冰紋像蛛網般蔓延，他俯檢視冰下的麥苗，綠尖上結著層薄霜，卻依舊得筆直，“你看這苗，凍得越狠，扎得越牢，”他用手開碎冰，出底下溼潤的泥土，“去年這時候凍裂了地，麥苗傷了，今年這防備周全，該鑿的鑿得及時，該護的護得嚴實，這才是真堅守——該的得決絕，該的得深沉，一點不鬆勁。”他指著村口的水井，幾個漢子正往井臺上鋪稻草，防止結冰打，井繩上結著的冰稜被他們用斧頭敲掉，“這井最懂小寒，知道這時候的水得‘防著凍’，多鋪層草就多一分穩妥，一點不辜負這堅守的日子。”遠的山林裡，松枝被冰裹得晶瑩，像玉樹瓊枝，樵夫們踩著冰碴上山砍柴，斧頭劈在凍木上的“咚咚”聲裡，混著呵出的白汽，像在為堅守唱著號子。
小石頭穿著件深藍的棉斗篷，帽子上綴著圈狐狸，像只圓滾滾的小，手裡捧著個保溫杯，裡面裝著紅糖薑茶，他抿一口就皺起眉頭，辣得直吐舌頭，卻又捨不得放下。他蹲在老梅樹下看冰花，用手指在花瓣上的薄冰畫小太，說要給梅花取暖，布偶被他揣在斗篷裡，星紋在溫暖的懷裡閃閃爍爍，像顆藏在冰原裡的星，映著滿眼白與金的倔強。“林先生，王婆婆說小寒要做臘，”他舉著空杯子給林澈看，鼻尖凍得通紅，“說臘得在最冷的時候醃才香，還說要把牲畜棚的隙糊嚴實，別讓冷風鑽進去。”
王婆婆坐在堂屋的火塘邊，邊擺著個大木盆，裡面是剛醃好的臘魚，魚上抹著厚厚的鹽和花椒，在火塘的熱氣裡泛著油。正用麻繩把魚串起來，準備掛在房樑上風乾，“快把這魚掛得高些，”往火裡添了塊柴，火苗“噼啪”地竄起來，“小寒的得凍著晾，太暖了容易壞，別學那懶的，掛在灶邊燻著。”指著窗臺的蒜苗，在陶盆裡冒出翠綠的苗，葉片邊緣卻結著層細冰，“你看這苗，專等小寒顯氣，頂著冰碴也往上長，別人忙著蜷著，它偏要著腰，這就是小寒的子——堅韌，把冬至的生變堅守的韌，該忍的忍得徹底，該拼的拼得決絕，一點不含糊。”
蘇凝揹著藥簍從後山回來，藥簍上結著層薄冰，裡面是凍得梆的羌活和細辛，羌活的像褐的骨頭，細辛的葉片裹著冰碴，藥香混著冰雪的清冽格外提神。的竹籃裡放著個瓦罐，裡面是剛燉的當歸黃芪湯，湯麵上浮著層厚厚的油花，藥香與香在熱氣裡糾纏，驅散了小寒的酷寒。“後山的草藥在小寒藥最烈，”把藥簍放在火塘邊，著凍得發紅的手，“麻黃的稈凍得發，附子的塊藏在冰土裡，這時候採的藥，散寒的力道最足。剛才在山腰看見幾個藥農在加固藥窖，把石塊壘在窖口周圍擋風，說‘小寒固窖，藥勁不散’，倒應了‘小寒大寒，準備過年’的老話，這時候的堅守，是為了把冬天的底氣攢得更足。”從竹籃裡拿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芝麻糖，“給小石頭的，小寒吃點甜的能寒，這糖裡的芝麻炒得香，甜得夠勁。”
靈犀玉在林澈懷中泛著溫潤的，玉面投的地脈圖上，清河鎮的土地像塊被寒冰包裹的墨玉，地表下的帶在寒峭裡著頑強的勁，深綠的點在麥與臘魚間緩緩流——是麥苗系抗凍的細微聲響，是臘魚水的輕，是土地將能量向深凝聚的綿。這些點像燒紅的鐵線，在凍土下堅韌漫延，所過之，堅守的氣息愈發濃重，連空氣裡都飄著香的鹹與藥香的烈，那是寒峭與韌織的味道。
“是頑強在寒峭裡釀出了底氣呢。”林澈指尖過梅花上的薄冰，冰殼下的花瓣依舊飽滿，藏著不肯屈服的溫熱，“小寒的‘小’是漸次，‘寒’是極致。地脈把寒氣化作淬鍊的火，讓萬在堅守裡把萌釀堅韌，把冬至的生變堅守的剛，把靈的勁化作斂的拼，才能讓土地在冬天裡，活出最不屈的模樣。”
午後的稍微暖和些，鎮民們在院子裡鑿冰取水，趙猛媳婦帶著婦們把鑿出的冰塊搬進地窖，說是能給菜降溫保鮮，冰鎬撞擊地面的“噹噹”聲裡，混著說笑，“這冰存著開春用，能鎮西瓜呢，”用筐子裝著碎冰，“小寒的冰最結實，存得住。”孩子們在冰面上打，用木板當板，笑聲在冰原上得老遠，有個孩子把布偶放在板上，星紋在冰裡忽明忽暗，像顆跟著飛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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