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的夜晚長達地球上的十四個晝夜，此刻正沉在最深最冷的黑裡。環形山的影像一張巨大的、被風化了億萬年的，沉默地張向深空。玄鳥號停在三百米外，銀白的船在星的微映下泛著一層冷鐵的澤。艙外，四道人影踩在月表的浮土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一個淺淺的腳印，灰的塵粒無聲地揚起又無聲地落下，沒有風來吹散它們。
青龍走在最前面。天策系統在他的視網上投出種子庫外圍的即時掃描圖——六枚防平臺仍在五公里外的等邊六邊形軌道上懸停，其中兩枚的能量核心在掃描圖上明滅不定，像兩隻了傷的螢火蟲。其餘四枚的武埠全部於開啟狀態，但掃描波束從他們四人的位置掃過去的時候沒有任何停留。模式生效了，或者說，這些平臺的敵我識別系統已經老化到了無法分辨六百萬年後的闖者。
他們走到環形山側的邊緣。種子庫的七瓣蓮花結構就在下方約兩百米的盆地中央，淡紅的封層覆蓋著整個建築群，像一層薄薄的、還在呼吸的皮。封層的表面緩緩流轉著暗紋，那紋路不是隨機的——青龍放大天策的影像，看清了那些紋路是麻麻的歸墟文字，以某種規律排列螺旋狀，從七瓣蓮花的尖端向中心匯聚，最終消失在中央球艙下方的深坑裡。
“那就是織塵規程的封。”玄武在他後站定，歸藏系統的分析介面在他意識中無聲地鋪開。他的掃帚尖點著月表，一縷極細的水流從帚尖滲浮土，在月岩的隙裡無聲地蔓延，替他知著這片區域的每一能量脈。“封層厚度十二點七米，能量度不均勻，中心最強，邊緣較弱。但有一點不對勁——它的能量頻率和蓮留下的定位碼完全匹配。這不是鎖，是門。”
青龍點了點頭。蓮說過，進資料艙不需要武力，需要鑰匙。五行靈首的聯合認證。他轉看著後的三個人。朱雀正蹲在一塊月岩上，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在浮土上畫簡筆畫——畫的是道觀裡那隻缺了左耳的野貓，雖然畫得不太像，但畫得很認真，像是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在戰鬥前的腎上腺素降下來。麒麟站著沒，但他的手掌微微張合，每一次張開都能看到掌心那一圈極淡的金雷紋在呼吸般明滅。玄武正在把保溫杯從宇航服的側袋裡出來放在一塊月岩上——月球的真空環境不需要喝水，但他說帶著習慣了。
青龍用一個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抬起右手，將天策系統的介面從私人視域切換到共模式，投在四個人的頭盔面罩上。介面中央是一個倒計時：距離天策預估的織塵規程被探測週期結束還有十四分鐘。他們必須在十四分鐘完五行聯合認證並進封層，否則防平臺的主掃描一旦切換到下一個頻段，模式不一定還能騙得過它們。
“朱雀，玄武，麒麟，”青龍的聲音過骨傳導耳機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語調平穩，像五百年來每一次戰前部署一樣不帶任何多餘的緒，“在正式開始前，檢查並報告各自系統狀態。朱雀先來。”
朱雀把指尖從月表浮土上抬起來，最後那一筆貓尾畫歪了，看了一眼，覺得歪得好。“焚天系統，能量儲備百分之九十七，所有戰鬥模組自檢過。浴火金及靈防護在真空環境下運轉穩定。翼天翔在月面低重力環境下速度會更快，但如果真打起來，火焰威力會因為沒有大氣層而打折扣——真空不助燃。不過純能量態輸出不影響。”停了一下，補充了一句，“棒棒糖沒帶，放在道觀冰箱裡了，回去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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