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天池北岸的山脊線上，又出現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人，穿著灰的棉襖，頭上戴著一頂雷鋒帽，手裡拄著一木。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長白山守林員，臉上全是風吹日曬的皺紋，指甲裡塞著洗不掉的泥。
但他走過來了。從山脊線上走下來，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一步一步，走得穩穩當當，像在這座山上走了一輩子。
韓青不認識他。青龍不認識他。但那天池底部被冰封的魚兒們，那山間的每一棵紅松、每一株長白瑞香、每一塊被苔蘚覆蓋的火山岩，都認識他。它們在他走過的時候微微抖，像是在喊一個名字——一個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喊過的名字。
“長白山，山神。”老人走到韓青面前，停下腳步，用木敲了敲冰面，“醒了。”
青龍微微眯起眼睛。他在這座山上住了五千年，竟然不知道長白山還有一尊山神。不是他失察，而是這尊山神藏得太深了——祂沒有住在山深，而是住在每一個生靈的呼吸裡，住在每一片雪花飄落的角度裡，住在每一個登山者疲憊時看到第一縷的那個瞬間裡。祂無不在，又無可尋。
“你是誰？”韓青的聲音有些嘶啞。
老人咧笑了，出幾顆被煙燻黃了的牙齒：“我？我就是這座山。你們在我的上打鑽眼、吸我的骨髓，問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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