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俠我來也1_第12章 龍抬頭(1)

作者:戀夜雨·1個月前

泰山腳下的春天來得比山下晚。農曆二月初二,俗諺“龍抬頭”,泰安城裡的柳樹已經芽,迎春花黃燦燦地開滿了環山路兩側,但玉皇頂上的殘雪還沒化淨,山的石裡仍嵌著去冬的冰碴,在午後的下緩慢地滴水。碧霞祠院牆角的迎春倒是開了幾朵,瘦弱的黃花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像是被誰從南方拽過來的春天。

老孫頭今天起得格外早。凌晨四點他就醒了,醒了也不點燈,黑坐在床沿上,把那枚青銅令牌攥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挲。今天是龍抬頭,二月二,龍抬頭。別人家龍抬頭是剃頭、吃龍鬚麵、祭龍王,他不一樣——他守了泰山二十四年,今天是唯一一個他不知道該怎麼過的龍抬頭。

因為往年龍抬頭,山不會震。

從正月十五開始,泰山的地脈震就再也沒有停過。不是地震,泰安市地震局的儀上一條異常的曲線都沒有,所有的震都發生在人類儀檢測不到的頻率範圍裡。但老孫頭的令牌能檢測到。正月十五鬧元宵那晚,令牌第一次震了一整夜,老孫頭在廚房裡守到天亮,眼睜睜看著令牌在灶臺上自己轉了一圈。正月二十,令牌又震了一夜。正月二十五,震了小半夜。二月初一,也就是昨天,從太落山震到太昇起,一刻都沒有停過。頻率越來越快,強度越來越大,節奏越來越像一種急促的、集的鼓點,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山往上頂,一寸一寸地往上頂,把力積蓄在岩層的層理之間。

老孫頭沒有上報,也沒有通知任何人。他知道——有些事到了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不需要人催,人也催不

他今天要做五件事,比平時多兩件。第一件,打掃庭院,燒水泡茶,給灶王爺上香。第二件,和麵擀皮,包白菜豬餡餃子。第三件,把院子裡那面舊銅鑼拿出來乾淨——那是二十四年前老站長傳令牌給他的時候一起傳下來的,老站長說“別敲,除非山讓你敲”——二十四年來始終擱在庫房最裡層,裹在一塊紅布里,落滿了灰。第四件,把後山鷹巖上那道裂的變化記日誌——裂從去年秋天開始加速擴張,過了一個冬天,已經從一條髮細的細紋變了能進一食指的寬,從山腳上去夜裡有極淡的青出巖壁,像山有一盞燈在忽明忽暗。第五件事,天亮以後上山,去碧霞祠給青雲送餃子。這孩子去年秋天上山,一個人在碧霞祠住了小半年,除了下山拿點日用品幾乎不下山。二月二龍抬頭,一個人在山頂上過,連頓餃子都吃不上。

老孫頭從庫房裡翻出那面銅鑼。紅布解開,銅鏽的氣味撲鼻而來,混著陳年灰塵嗆得他咳嗽了兩聲。鑼面已經氧化了暗綠,邊緣有一圈他始終沒認全的銘文。老站長傳給他時念過一遍,一共十六個字,他只記清了前面四個——“泰山其頹”——後面的聽不清也沒再問。他用布蘸了一點菜油,輕輕地在鑼面上打磨,銅鏽一層一層褪去,出底下金的銅質,邊緣那一圈銘文在晨中閃閃發亮。他做完這件事的時候,泰山腳下的公才剛剛開始,整座山還在灰藍的晨霧中沉睡。

與此同時,泰山玉皇頂上,青龍站在懸崖邊緣,已經站了整整一夜。他不是在打坐,不是在修煉,不是在參悟任何法訣。他只是在聽。聽這座山的呼吸。正月十五夜裡,泰山的心跳從每時辰一次加速到了每刻一次。正月二十,加速到每半刻一次。正月二十五,加速到每分鐘一次。二月初一——昨天——從太落山到太昇起,一次都沒有停過。他站在玉皇頂最高的崖石上,腳底板能隔著靴底到岩層的脈,像是整座山的骨骼都在微微發脹。

西

便

調便

調退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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