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腐草為螢，土潤溽暑，大雨時行。泰山上的蟬從日出到日落，得比小暑更猛更烈，整座山像一口被炭火烤著的巨鍋。老孫頭說這“伏頂”，一年裡最熱的幾天，熬過去就立秋。他天沒亮就起來給排水邊的十七株茶苗澆水，水是從黑龍潭挑上來的山泉，涼得扎手。茶苗已經長到齊腰高，最早那批幹有小拇指了，表皮從深褐轉灰白，木質化得極好。他澆完水蹲在邊了口氣，抬頭看了一眼後山——鷹巖方向的石英脈在烈日下幾乎看不出熒，但他知道那些點還在，只是被日蓋住了。
碧霞祠耳房裡，魯平把赤峰紅山址新一批巖芯的測年報告攤在桌上。加速質譜的結果剛從中科院理所發過來——那幾塊帶有人工刻痕的凝灰岩板，碳十四測年資料落在距今五千二百年前後，比軒轅黃帝的時代還早。刻痕壁殘留的微量礦經過第二次能譜分析，確認與赤峰磁異常復現峰的特徵譜線完全一致。他在報告最後一頁的空白用鉛筆草草寫了幾個字：“初代封印——不是九嬰碎片，是更古老的東西。”然後他把報告翻過來合上，走到耳房門口給魏院長打了個電話。
“老魏，紅山的巖芯測年出來了。五千二百年。不是九嬰。”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軒轅黃帝斬九嬰是在涿鹿，距今不到五千年。你手裡那塊巖板比涿鹿之戰還早兩百多年——也就是說，九嬰在被軒轅黃帝分封之前，就已經被更早的人標記過一次。”魏院長的語速放得很慢，像在推導一個不可逆的公式，“初代封印的系比我們想象的更古老。幽州甕城基址下方那批巖芯如果也是同一時期，整個華夏上古封印的起源時間線要往前推至兩三百年。”
“我已經把測年資料和特徵譜線打包發到協作組伺服了。Raphael那邊奧爾特河谷新發現的砂岩浮雕樣本，如果能採到足夠多的有機殘留，可以同步測年比對。”魯平掛了電話，著鷹巖方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啟公開伺服，在“全球類似節點監測”子目錄裡新建了一個藏資料夾，標題是“初代封印——測年資料共”。他把紅山岩芯的加速質譜報告、幽州甕城基址陶文印紋巖芯的初步測年預估、以及奧爾特河谷砂岩浮雕碎片的譜對比圖全部拖了進去，設為無碼公開訪問。
半個時辰後，布加勒斯特的Raphael在資料夾裡留言：“收到。奧爾特河谷砂岩碎片的有機殘留已送布加勒斯特大學加速實驗室，預計兩週出結果。初步顯微觀察顯示碎片表面的暗紫附著晶結構和你們紅山凝灰岩板上的微量礦殘留高度相似。如果測年結果也落在同一區間，歐洲的上古雷霆崇拜和華夏的初代封印可能就是同一個系的歐亞分支。”
又過了一個時辰，基伍湖監測站的自資料流在伺服後臺重新整理了一行新記錄：等離子樹次生鬚的低頻迴音在今日正午再次增強，信噪比提升約四分貝。附帶的地震波聯合反演剖面初步顯示，鬚的延方向正逐漸對準裂谷西側一尚未探明的深部基岩穹隆。阿萊馬耶胡在資料備註欄裡寫道：“它在往更深的地方紮。目標似乎是裂谷底部的某個更古老的地層。”
老孫頭對這些資料一竅不通。他只知道今天是伏後第二個庚日，按老規矩該吃涼麵。他從灶房端出一大盆手擀麵，麵條是早上新擀的，過了三遍井水，筋道彈牙，碼上切的極細的黃瓜、焯過水的綠豆芽和一大勺蒜泥，澆上芝麻醬和香醋，往老槐樹下的矮桌上一放，對著院門外喊了一聲：“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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