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桐始華，田鼠化為鴽，虹始見。泰山上的杏花開到了最盛，從紅門到中天門一路白相間，山風一吹花瓣就落在石階上，落在遊客的肩上，落在老孫頭院子裡的老槐樹底下。老孫頭天還沒亮就起來掃院子，把夜裡落下的杏花瓣歸攏堆，倒在排水邊的茶園裡漚。蒼青茶苗在春分後又了一新梢，枝條比往年任何一春梢都壯實，葉片在晨中泛出極淡極淡的蒼青熒。
“清明前後，種瓜點豆。”老孫頭把鏟子在邊泥裡，直起腰來對著後山方向看了一會兒。鷹巖的石英脈在晨裡安穩地亮著，二十八粒熒在日下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們還在。他把掛在腰間的令牌了一把——溫溫的，和地脈深那往上走的暖意同頻。
青雲從碧霞祠下來時天剛亮，道袍袖口上還沾著正殿香灰。他把三炁掃帚靠在槐樹幹上，蹲到排水邊用手指輕蒼青茶苗最新一片葉子的葉尖，指尖的刺麻比春分時又強了些。“師父今早發來訊息，說龍虎山雷脈青圃清明前首批春茶已全部採完，芽尖蒼青比去年又深了一層。他在雷脈核心測到一組新的極低頻訊號，頻率和建木網路完全同步，訊號源方向指向正東偏南——是赤峰紅山址的方向。”
“紅山那邊也有靜了？”老孫頭把鏟子拿起來，又下去。
“紅山址凝灰岩板今春新出土了一批刻符碎片，魯教授說魏院長那邊正在做加速質譜測年，初步結果和赤峰初代封印巖芯的能譜特徵一致。師父說龍虎山雷脈從春分後一直在往那個方向微調頻率，像是在回應某種極微弱的同頻訊號。”
碧霞祠正殿裡，長明燈芯底部的翠青環在清明當天清晨達到了今春的一個厚度峰值。伊東零把最新的觀測曲線圖畫好夾進活頁夾，在備忘欄裡寫道：“長明燈芯隔脈已加快到五分之一刻鐘一次。鷹巖熒在春分後新增一粒，目前總數二十九粒，新增的一粒恰好位於龍虎山雷脈指向赤峰紅山的同一條地磁異常帶上。”他擱下筆，把雙手放在膝蓋上半枚五銖錢的兩側。斷面裡的金暈依然在穩定明滅，和長明燈芯的翠青環、鷹巖的二十九粒熒、所有茶苗尖的蒼青暈，以及全球共振網全部節點的校準脈衝完全同步。
魯平在耳房觀測站裡把清明前後全球節點的幾組新態做了彙總。阿萊馬耶胡從基伍湖發來最新一份太古宇包聲紋資料——十組諧波在清明當天同時躍升了一個微弱的能級，基波振幅同步增強。安德斯從基律納發來了單晶鐵最新剝層的高解析度掃描電鏡影像，單晶鐵末梢的同步閃週期已短到每九十分鐘一次，比春分時又加快了將近一倍，而1.2618始終不變。西蒙神父的郵件隨其後——梵岡檔案館在修復一批從普羅旺斯教區轉移來的手稿時，發現了裡奇修士的訃告。1685年12月7日，他在普羅旺斯一座偏僻的修道院中去世，年五十歲。他一生駐錫過多偏僻的修道院，留下的清單隻有寥寥幾行，其中一項是“手繪星圖與天象記錄一冊，另附私人信函式封”。
“訃告上沒有提到他的名字被任何學期刊收錄，沒有提到他生前有過任何正式的天文學職位。但他留下的那冊星圖和信函，在三百多年後的今天，被梵岡博館永久收藏，展簽上寫了他的全名和我們協作組所有員的名字，並排。”西蒙在郵件末尾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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