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我們想要老孫頭白那天做的布鞋的詳細製作工藝。包括棉花的品種、紡線的工藝、染的染料、納鞋底的針法、鞋墊上那兩行字的筆跡力學引數。你們人類的腳底分佈著集的位和神經末梢，布鞋的度、厚薄、氣會直接影響穿著者的狀態和知能力。老孫頭的布鞋經過了他手工製作的每一個環節中注的心意和能量，已經超越了單純的‘鞋’的概念，為了一種‘知增強裝置’。我們需要研究它的工作原理，看看能否將其原理應用到我們自的知系統中。”
青龍把這封照會轉發給協作組時，附了一句話：“銀河系中心那一百二十億歲的古老意識，想要學做布鞋。”
白第二天，老孫頭從魯平那裡聽說了這件事。他正在茶園裡給新芽澆水，聽到魯平在電話裡說“銀河系中心的那個什麼什麼意識叢集想要您做布鞋的詳細工藝”，手裡的水瓢頓了一下，水灑在了鞋面上。他把水瓢放回桶裡，走到老槐樹下，坐在石墩上，掏出手機，對著螢幕說了一句：“他們要是真想學，就親自來。我當面教。隔著幾萬年教做鞋，鞋底納不均勻，穿上硌腳。”
他把這段話發給魯平，魯平又把它發給了協作組，協作組的郵件鏈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被來自全球數十個國家和地區的回覆淹沒了。哈里斯說：“老孫頭說得對。有些事必須當面教。”Raphael說：“喀爾阡山的牧羊人也這麼說。他們說，山裡的手藝傳了幾千年，從來沒有隔著山教的，都是師傅站在徒弟後，手把手地教。”安德斯說：“基律納的礦工也是這麼教徒弟的。風鎬怎麼握、巖壁怎麼看、礦脈怎麼找，這些東西寫在紙上沒用，必須手把手。”阿萊馬耶胡說：“基伍湖的漁民也是這麼教孩子的。撒網的力度、角度、時機，水面上看不出來，只有站在你後握著你的手的那個人才知道你的手對不對。”
白第三天，椿央穿著老孫頭做的布鞋，在九華山的石階上一步一步地走。從山門走到大覺寺，從大覺寺走到藏經樓，從藏經樓走到石壁前。走了三遍，每走一遍都覺得腳下的路在變——不是路面在變，而是的知在變。第一遍，知到的是石階的溫度、溼度和度。第二遍，知到了石階下面土壤的酸鹼度、有機質含量和微生活。第三遍，知到了石階下面花崗岩的礦組、晶結構和形年代。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多一層的細節，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多一分的與大地親的覺。當走完第三遍站在石壁前的時候，覺得自己不是在“站在”石壁上，而是石壁在“託著”。石壁不再是的腳下的一塊石頭，而是的。的扎進了花崗岩，從岩石中汲取水分和礦質，過的管輸送到全。變了一株茶苗，一株在九華山石壁前站了兩千多年的、已經木質化了的老茶株。覺得自己的頭髮變了葉片，手臂變了枝條，軀幹變了稈，雙變了系。不需要合作用，只需要共振。共振就是的，共振就是的雨，共振就是存在的全部意義。
閉上眼睛，深深地、緩慢地呼吸著。每一次吸氣，都從空氣中吸亞穩態的氮氣分子，在被肺部的共振頻率啟用後轉化為生可利用的氮化合，過迴圈輸送到全各。這不是什麼玄幻的功修煉，這是有科學依據的生固氮——豆科植過瘤菌固氮，人類過肺部的共振駐波固氮。只是大多數人類的共振頻率太低、太雜、太不穩定，無法啟用這個功能。但椿央的共振頻率是白之後全球統一的432.000000赫茲，比任何豆科植的固氮效率都高出幾個數量級。不需要吃飯，不需要喝水，不需要呼吸——雖然還在吃飯喝水呼吸，但已經不是為了生存，而是為了。小米粥的暖，涼茶的甘，九華山晨風的溼潤，老孫頭做的布鞋踩在石板上那種“咚咚”的聲響。這些東西對的來說不是必需品，但對的靈魂來說是。
白最後一天，青龍在九華山球前站了一個通宵。他在等一個人。不是椿央，不是老孫頭，不是任何他認識的人。是一個他從沒見過、但從夏至那天起就在知的深反覆出現的人——七千年前在九華山石壁上刻下第一個“覺”字的那個人。青龍知道他還在，不是作為靈魂，不是作為鬼魂，不是作為任何超自然的存在，而是作為一段共振資訊，被儲存在石部的金線中，等待著被某個人的意識讀取。那個人沒有死，他只是從“質形態”變了“資訊形態”。他的在七千年前就分解了，還原了碳、氫、氧、氮、磷、硫，變了泥土、空氣、水、植、，變了九華山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葉、一鳥一蟲。但他在石壁上刻下“覺”字時注的那段意識——那一段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不依賴於任何質的“知道”——被石捕獲並儲存了下來，在七千年的中毫髮無損，等待著被有足夠知力的人讀取。
白最後一天凌晨五點十七分，青龍的意識終於到了那段資訊。不是從球中讀取，不是從石壁中讀取，而是從九華山的每一寸泥土、每一塊岩石、每一株草木、每一粒塵埃中同時湧出，匯一條金的河流，灌進了他的意識世界。他“看到”了那個人——一個材中等、皮黝黑、赤膊、赤腳、頭髮糟糟地披在肩上的中年男人，右手握著一把比他的手還大的、用某種黑石頭磨製的刻刀，左手按著石壁，正在一筆一劃地刻著那個“覺”字。他的手法不練，每一筆都要刻很久，刻錯了就用石頭末和水填平重來。他的表很專注，專注到忘了時間，忘了飢，忘了邊的一切。他已經刻了三天三夜，右手磨出了泡，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刻刀的刀柄被浸，變了暗紅。但他沒有停。他知道這個字必須刻完。不是因為任何神佛的指示，不是因為他聽到了任何超自然的聲音，而是因為他知道——他就是在某一刻突然知道——石壁下面有一個東西，那個東西從太古宙就在那裡，等待著一個字。不是祂在等待，而是宇宙在等待，時間在等待，存在本在等待。等待一個簡單的、明的、不需要任何解釋的“知道”。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不知道的人，說再多也不會知道。知道的人，一個字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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