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叔夜從清居出來，才恍覺後背衫被冷汗浸了，涼涔涔地在脊骨上。
他躬鑽進馬車，卻連挪到墊的力氣也沒了，子一沉，就那麼癱坐在車板之上。
方才所見那幅“畫”，此刻仍灼燒在他眼底。那不是畫，是刑訊，是剝離，是上活生生撕下的一寸。他彷彿能聽見皮與膠布分離時那細微卻恐怖的嘶響，能看見咬破的、攥的拳，和那雙即便在最深的痛苦裡也依然執拗的眼睛。
他隔空注視著，所有理智與籌謀，都在那一刻被海嘯般撲來的吞沒。混沌，絕，還有讀書人面對至痛時無端湧起的、酸腐又荒謬的聯想。書中說司馬遷忍宮刑之辱而發憤著書，蘇武持漢節於北海齧雪吞氈，嵇康刑場一曲廣陵散而絕……無數先魂都以骨鑄就風骨，都說絕境方能淬鍊金石。
曾經他會到的是勵志，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可當這苦難落在他此生最重要的珍寶上時，那些箴言瞬間失了分量。他只到痛，尖銳的、窒息般的痛，痛到寧願此生平凡庸碌，甚至從未遇見過他。
總說自己是爛命一條，像塊溼泥般任人圓扁。可他一直清楚，的靈魂是最堅的墨玉，只要自己不肯彎折，這世上便沒有誰能令真正低頭。
他聽到他的心臟在腔裡瘋狂地擂，每一次搏都牽扯著相同的痛楚，彷彿的傷也烙在了他的上。皮之下有無形的針在遊走，囂著、戰慄著，妄圖分走哪怕一正承的苦楚。
他下意識故作鎮定，他不想讓敵人知道徐妙雪對他來說有多重要。他的在意是懸在頭頂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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