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場薄雪悄然而至，並不猛烈，卻帶著南疆冬日特有的溼冷纏綿，細細地覆蓋了霜谷的每一寸土地。山樑裹素，林木掛銀，谷地中央那曲折蜿蜒的溪流也凝滯了幾分，冰層在緩慢增厚，只在某些水流湍急，才倔強地撕開一道冒著白氣的墨綠水痕。天地間一片素裹銀裝，清冷寂靜，彷彿連時都在這片白茫茫中放慢了腳步。
然而，谷西那方名為“聽雨軒”的院落，卻像一顆被深埋雪下卻頑強搏的心臟，正散發出與周遭靜謐截然相反的、蓬而滾燙的生機。寒意被院牆和人聲隔絕在外，裡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院外那片特意平整過的空地上，積雪被掃開，出凍得堅發黑的泥土。葉宣正站在場中，上裹著一件的深青棉襖，襯得形越發拔利落。不再是幾個月前那個僅憑一銳氣和天賦直覺彎弓箭的。薛難那套看似隨意點撥、實則直指核心的吐納心法，如一把鑰匙，為打開了理解息流轉與肢作妙配合的大門。此刻，正一不苟地指導著面前幾個同樣穿著厚實、臉凍得通紅的谷西青年。
“下盤！下盤要穩如老樹盤！”葉宣的聲音清脆如冰稜相擊，穿寒冷的空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腰腹是軸！引弓時，氣沉丹田，不是靠膀子死力氣拽！氣息要綿長，如溪流，不斷不絕！”邊說邊親示範，作舒展流暢，開弓引弦，肩臂線條在棉襖下清晰繃起，卻又著一種奇異的協調與鬆弛。弓弦在手中發出低沉而充滿韌的嗡鳴，彷彿與綿長的呼吸融為一。
目銳利地掃過其中一個因用力過猛而手臂微微抖的青年：“阿木！眼睛！眼睛盯住你要看的地方！心無旁騖！箭未發，神先至！你的眼神飄忽不定，箭尖如何能指哪打哪？”快步上前，手指在青年腰眼輕輕一按，一和卻準的力道瞬間引導他調整了重心。青年深吸一口氣，眼神驟然凝聚，再次開弓時，那份蠻橫的抖果然消減了大半。
幾個青年看向葉宣的目，早已從最初的驚奇好奇，變了心悅誠服的敬重。這位年紀比他們小上幾歲的“二姑娘”，教起箭來竟如此頭頭是道，直指要害。被指點後，原本停滯不前的準頭和力道，竟在短短幾日有了眼可見的進益。雪地裡，撥出的白氣蒸騰著，混合著年人專注的息和弓弦的微響，構一幅充滿力量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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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的木窗閉著，卻關不住裡面那令人心安的沉靜氣息。桌上，一盞陶油燈穩定地燃燒著，昏黃的暈籠罩著伏案的影。那幅巨大的皮輿圖，在經久的翻閱和不斷的添改下，邊緣已微微卷翹，也更深沉了幾分，卻也因此顯得更加厚重、詳實，如同這片土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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